庾长恩在外头的酒楼里同他往日结交的好友喝了个昏天地暗,一连两三天都躲在外头,最后还是被府里的小厮架着上了车,带着失意和落寞回了庾家。
先前他怎么也预想不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糟糕的方向发展。
前几日,得到了谢兰晏似乎很看重他,甚至要亲往舍人省的消息后,他激动不已,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着他那个喜欢板着脸的爹还夸下海口,嘲讽他埋光铲彩,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可塑之材。
可是他心中也有一丝不安,朝堂中有为的世家良才众多,为何谢兰晏独独看重他呢?左思右想,他才忽然惊起,谢兰晏是新任门下侍中,定是翻看看了他以前的敕文,觉得文采斐然一眼难忘。
但问题是,这敕文根本不是他亲自写的呀!
庾长恩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种局面。于是他抱着一丝侥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心,找了个借口将他的代笔顾枕河支走,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忍痛花了大价钱,让江有汜这个爱占小便宜的也心甘情愿一起走。
谁知道啊,这个杀千刀的顾枕河居然自己回来了!还几句话就成功让谢兰晏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对着自己就爱搭不理的!
真是可惜了,谢兰晏手中的茶还是他费尽心机从他爹书房中偷的,他爹都宝贝地舍不得喝,这下好了,这几日的所做所为,全给顾枕河做了嫁衣裳。
庾长恩越想越觉得委屈,全然忘了自己在舍人省呼呼大睡的事情。
眼前有些模糊不清,庾长恩也颇为烦躁,他气呼呼醉醺醺地被搀下了车,一时怒意又涌上心头,于是甩手大吼大叫道:“来人!带几个趁手的家伙,给小爷我抄了顾枕河的破家!顺便,把谢兰晏的家也抄了!”
“你在给老子说一遍,你要抄谁的家!”
庾长恩转头,便瞧见内府门前站着好几个人,皆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大汉,前头站着一脸担忧又心惊的母亲,正朝着他连连摆手,示意他少说几句。而站在最前头的,正是面色铁青的庾老爷庾坞。
庾坞心中本来就火大,瞧见庾长恩烂醉如泥口中还骂骂咧咧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也不顾下人在场,竟是直接抄起木棍上前,狠狠下手,嘴里连声怒斥: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
庾长恩被木棍狠狠打倒在地,痛的直叫唤,脑中也瞬间清醒,在院子里疯狂逃窜:“啊——爹!你打我干啥!啊——我错了我错了爹——别打屁股!”
“把他给我摁住!”庾坞面色狰狞,一下子就甩开了夫人哭着拉住他的手,对着那几个下人怒吼道:“老子要上家法!”
庾坞年过四十,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从不曾亏待,他对这一个儿子寄予厚望,还花了大力气将庾长恩弄进舍人省,希望他能在那里学些东西,日后撑起整个庾家。
只是庾长恩没什么弄文作章治国理政的天赋,他可惜是可惜,无奈是无奈,有时候严疾厉色,却从不会过分苛责。退而求其次,日后只是守着他留下来的东西,他也能心安。
但庾长恩这个逆子,都在外头干了些什么?
家中祠堂很快就开了,庾长恩很快便被五花大绑在了凳子上,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还以为是偷的那一小撮茶叶被发现了,于是尽力仰着头,对着前头他爹痛哭流涕道:“爹你怎么这么小气,就一点茶叶你也要如此上纲上线吗!”
“茶叶——”庾坞简直要被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木棍在他手上剧烈地颤抖:“打,给我狠狠打!”
他做了一辈子的度支曹侍郎,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只因颍川庾氏百年,到他这一脉已没落许久,纵不复昔日荣光,他也只盼着这基业别毁在自己手中。
今日他还一如既往勤恳上值,谁知度部的顶头上司忽然停了他手中的要职,寻了一点要务上的纰漏,便直接要他回府反省数日。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询问许久,才得到上司隐晦的一句:“庾大人本是忠良人,可惜家中管教不当。”
庾坞靠着这么多年在官场上的人脉,终于打听到了消息。这次他的闭门思过,是蔺太傅本人的授意,原因便是他的儿子庾长恩,在任职时不知犯了什么忌讳,得罪了蔺家。
庾坞简直是心如死灰,旁人还在安慰他,可他心中知晓,这次的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庾家还有一位姑奶奶嫁入蔺家,靠着庾氏的声望和旧情,朝堂中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能嗅到方向。现在蔺太傅连问都不问直接解了他的值,其他氏族也没有要说情的意思。要么就是世家寻了个由头想甩个包袱,直接将他庾氏踢出局,要么是他儿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举得罪了整个京城世家。
他看着庾长恩犹如孩童般清澈见底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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