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顾枕河死庾长恩给我出来!出来!”
已过晌午,来送旨意的小内监不可思议地瞧着站在廊芜骂街的江有汜,悄声道:“顾大人,江大人这是……?”
顾枕河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打了个哈哈,将小内监送走。随后莫名其妙地放下敕文,大步流星跨过门去,一把拽过江有汜,瞪眼道:
“你瞎嚷嚷什么!”
“还我嚷嚷什么!”江有汜一甩手,面上都是愠红怒意,鼻子都气歪了:
“顾枕河,你是不是早知道庾长恩要耍我们,怪不得都走到半路上了你开始临阵逃脱,亏我还事事想着你把把你当兄弟,你还这么……居然还这么帮着庾长恩欺负我——”
说到后面,江有汜忽然捂着脸开始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斥庾长恩是“阴险小人”,顾枕河“见利忘义”。
“你知不知道……这一顿饭吃了我一个月的俸禄呜呜呜呜呜呜……我平日里都舍不得吃这么好的,谁知道庾长恩请一半不请了!我还要养家呢,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呜呜呜我还没成亲呢……”
顾枕河:“……”
看着江有汜痛哭流涕的样子,顾枕河哭笑不得,心中却叹息。早知道不回来跟着他一道偷溜出去算了,还省得被谢兰晏盘问那么久。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你们做的不地道?”江有汜抽抽搭搭。
“是是是。”顾枕河把他按下去,让江有汜一屁股坐在了廊庑中间的台阶上,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顾枕河有些歉疚:“庾长恩今日做这事,说来也怪我。”
看着对方马上又要炸,顾枕河赶紧抢在他前头,把上午在舍人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不过省去了谢兰晏盘问她的事。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江有汜终于不哭了,他拂了拂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若有所思:“这谢兰晏倒是和别的世家中人不同,一双眼睛看得透彻。就说那庾长恩,狗仗人势,薛大人都得给他三分薄面。这下好了吧,热脸贴冷屁股,自讨苦吃……等等!”
江有汜反应过来,顾枕河眼看着对方的双颊一瞬间又染上透红的颜色。
“所以说,庾长恩不仅想在钱上阴我,居然还想踩着我在谢兰晏面前露脸,我嘞个乖乖!我跟他多大仇啊!”
顾枕河被江有汜的怒吼吓了一跳,赶忙去捂他的嘴:“你声音小点儿……”
“小不了!老子就要嚷嚷!”江有汜猛地起身,搡了一把顾枕河,撸起袖子,扯着嗓门高声将檐上的鸟雀都惊起飞走:“庾长恩先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我江有汜在此立誓,从今往后,舍人省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
“庾长恩?”
蔺太傅将目光从手中诗书上移开,抬眼时眉头紧锁:“庾家,庾坞的儿子?”
“是,度支曹侍郎家的嫡子。”谢兰晏微微低头,恭敬答道。
膳厅内博山炉轻吐沉水香,地上铺素色氍毹,并无高椅。蔺太傅与谢兰晏席地而坐,青衣侍婢安静添羹布菜,而后垂首无声退下。
不愧为三公之首,先帝亲泽。蔺伏瞻年纪渐长,却仍保持着餐前品读各家诗书的习惯。只是这一次,他叹了口气,让人将案上的文册收好。
“这庾坞还真是,嫡子做出这样的事,不知该说他糊涂,还是家风不正。”
“陛下之意,礼不可废。”谢兰晏顿首:“或许那庾长恩只知顺从旨意,不知老师的良苦用心。”
“罢了,”蔺伏瞻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让庾坞好好反省,这度支曹的财政之事,暂时先别管了。家风不正,何以率天下?”
这一次,谢兰晏在蔺府用了晚膳,阴了半月,天上终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谢兰晏以礼佛为由,提前结束了这次拜访,走到门前,蔺太傅却忽然叫住了他。
“士清,王家的彦镜世子昨日来,说是又从远商那高价得了一些好茶,”蔺伏瞻笑得和蔼:“他会吹嘘,说比我这的耐重儿还要好。我不信,下次有空,你去帮我瞧瞧啊。”
雨丝从檐上溅起,带来一片水花。侍从们匆匆而来,为谢兰晏撑起伞,遮住外头的秋雨凉气。
“一定。”
青泥跟在后头,瞧不见主公面上的情绪。他望了望天上的黑云,只撑着伞,直到距离蔺府远处,才敢开口询问:“主公何不等雨停了再走?秋雨寒凉,可别伤了元气。”
谢兰晏沉默上了车,掀开车帘瞥了眼远处年久古朴的蔺府老宅,旋即让青泥冒雨前行。
青泥生怕有误不敢耽搁,连忙上车。
“你且忍耐这一回,”冷风吹过,带来谢兰晏剩下最后半句寂寂的话语:
“日后不会来了。”
听着侍从恭敬禀报,府君早早回府。谢老夫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终于睁眼。
崔嬷嬷上前将谢老夫人扶起,欣慰道:“老夫人这下能放心,府君有分寸,知道您是为了家族的基业。嘴上虽不显,心中还是认同老夫人您的。”
“这孩子聪明,”谢老夫人叹了口气,回至卧房:“不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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