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应声退下,不多时就端来两杯香气蒸腾的咖啡,连同配套的白瓷小碟。
谢玖拿起银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卷筒西饼送入口中。松软的糕胚裹着南橘果酱,酸甜清爽,果然没有市面西点常见的厚重甜腻。
“味道很不错,难为你花这么多心思。”谢玖慢慢咽下,抬眼看向章砚清,“这两个多月没见了,你都在忙些什么?”
章砚清捧着杯子暖手,简单地说了几件诸如考试、出门逛街、陪艾莉斯练琴之类的琐事,话锋一转,自然而然落到谢玖身上:“我一个学生,只要这长沙城安稳一天,我自然过一天安稳日子,等闲碰不上什么大事。倒是九哥你,之前在劳九芝堂抓的那几副药,可有按时服用啊?”
谢玖指尖轻轻摩挲瓷杯边缘,淡淡应道:“自然一直是按时喝的。”
章砚清微微前倾身子,带着一点认真的追问:“那你外出跑生意,在外赶路的时候,也一次不落?”
谢玖微怔,一时语塞。他不想随口敷衍,沉吟片刻,坦然笑了:“倒也做不到次次不误。在外舟车劳顿,诸事繁杂,常常就顾不上。”
“我就知道。”章砚清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的语气像极了前世家里长辈念叨兄长,絮絮道,“我早猜着你不会老老实实坚持服药。年下事务繁多,想来更是日夜劳神,你瞧你的脸色都不如前阵子看着舒展,眼下还有点发青。咖啡先少喝吧,这东西提神,喝多了夜里睡不着,反而更容易头痛。阿福,麻烦你去给你家爷泡一壶淡蜂蜜水,一定要淡哦,能尝得出一点甜味就行,那个宁心安神倒更合适。”
阿福在门外应声去了,谢玖看着他这副熟门熟路地管起自己起居的样子,不由得低笑打趣:“数月不见,砚清倒是无师自通,快成大夫了?”
“谈不上学医,更不敢说行医。”章砚清摇了摇头,眼底带着认真,“之前在劳九芝堂刘老先生给推荐了一位吉亮勋吉大夫,他是谭容园先生的弟子,针灸的一把好手,我也不敢随便乱动针,就跟他老学了一套专门针对你这种筋络拘紧、经络郁滞所引发的头风的舒缓手法,恰好今日可以试着给你按一按。若是有效果,回头我教给阿福,让他时常帮你按按,也好缓解一二。”
谢玖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章砚清把一旁的躺椅拖到炭盆附近,支好角度,让谢玖坐得安稳些,就着炭盆搓热了手,温热的指尖才落在他的头颈僵硬处。先是顺着他额角的经络往太阳穴推,复点印堂,再顺着后颈的风池穴慢慢揉,然后自天柱沿颈侧推至肩井,掌根揉在颈根大椎穴上颇为用力,又探到肩胛骨处点按天宗,力道沉而不浮。
起初谢玖尚能撑着说笑,不到半刻钟,连日紧绷的肩颈便渐渐松弛,眉心攒着的郁结也散了大半。他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你这手法,挺老到啊。”
“那是自然,我学了好几天呢。”章砚清手上动作没停,“我们明天就要开学了,等再到周日,我们再去劳九芝堂找刘老先生看看,是否需要调换方子,总喝同一个方子,时间长了药效就弱了。”
阿福端着冲好的蜂蜜水进来,就看见自家爷半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神色松快。少年站在他身后,指尖正慢慢收力。
章砚清抬头示意阿福到自己身边来,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指给他看,力道轻重、按揉的方向,反复演示了两遍,直到阿福能独立上手,才放心地退到一边。
“好,都听你的。辛苦你了,快坐吧。”谢玖闭着眼,话锋一转:“正好今天有点闲暇,我这次出去两个多月,倒是遇上不少趣事,要不要给你讲讲?”
章砚清当然乐意,忙不迭的催着谢玖说。
“此番先去的沪都,那边的局势可是乱成一锅粥了,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后面又转了一趟穗城,到底是离口岸更近些,这人的脑子就是活络得多,生意场上的规矩也和长沙大不相同……”
炭盆里的红罗炭烧得噼啪轻响,一丝几不可察的幽深松烟味道弥散开来,衬得这半日的闲适尤为可贵。
西园北里的谢宅一片岁月静好,相距不过里许的九如里张府,却是一派凝重。
一楼的军务书房房门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把外面年节的细碎鞭炮声全部隔绝。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摊着一幅长沙城防图,张启叁、张日叁、张常林三人围桌而坐,红蓝铅笔在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只有他们三个人能看懂的记号。
张启叁一身军常服,指尖重重地在地图空白处点了两下,声音低沉。
“李觉能把保安扩军条陈拿出来,就说明何建早有此意。省府虽然还没有明文批复,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了。我们现在手里的嫡系是两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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