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关时,二人时常聊到深夜,从利州到后来建设的肃州、宣化府大半的生意往来,全是和金老板共商,此人经商天赋可见一斑。
燕都内斗甚嚣尘上,边关军中粮草这些年时常供应不急,有时打完仗回来,都等不到朝堂的粮饷。霍启常常向燕都递折子催饷,却也是经常有了这顿没下顿,程韫便开垦荒地,大开互市,其中生意上,多是与金老板斡旋,时常刚刚还清上一顿,又要向金老板赊下一顿。
亏得金老板虽然平时不太靠谱,瞧着浪荡了些,但哪次程韫军中有需,都是办得又快又好,二人实打实在边关互利互惠,建起了一条稳固的商道,才盘活了宣化府。
不然流水的银子砸到肃州,朝廷的饷银层层扒皮,怕是宣化府刚建下,隔天就得让狄人端了。
程韫将要碰到金振霄时,他背脊猛地一僵,却还是定住了身形,自然地答道:“好久不见。”
“什么时辰到的?我合该去接你。”程韫笑得灿烂,浑然不觉对方的僵硬,提着酒在金振霄眼前儿晃了晃。
“半晌刚到,听说你在燕都也不易,便晚些见你。”
听罢,程韫眉头微蹙,透亮的眸子看向他,似是带着怀疑和审视。
金振霄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拳,以为露了馅,正思索对策时,却听见她说:“可是有了难事?鲜少见你这样沉默寡言。”
金振霄肩线骤然一松,示意程韫坐下来聊:“近日实在是事多,约莫年岁长了,有些力不从心。”
“有什么需要我的,你直说啊,虽然我也是刚来。”程韫这话说到后面都想笑,自己都处处掣肘,还想着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的金振霄,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金振霄笑道:“燕都的生意我确实想分上一杯羹,阿、韫得空帮我看看哪里的地皮适合?”
“老金,你真没受什么刺激吧?怎么结结巴巴的?”程韫一脸严肃地瞥他,说着话还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金振霄顺势抬手拍了下她探来的手臂,“你才有病。”
这下程韫才将信将疑地坐下了,也没有易容的痕迹啊,难道现在的手法炉火纯青到这么近都看不出来了?不对不对,门口不是阿龙阿虎吗,这是两个忠义的,绝不会跟别的主子。
“先吃?这倚风阁的菜色不错。”金振霄笑着说道。
程韫思绪被打断,也不再去想,金振霄或许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何必追问。
再说这香味早就勾得人食指大动,程韫欣然接受满桌菜色。
伸手抓住炙烤的油滋滋的羊排骨,刚啃了两口,程韫怔了下,似乎是想起什么,抬手从地上拎起来酒说道:“你最爱的桂花醉,我可没从利州带几瓶啊,给你一瓶已经是割爱了。”
程韫说着便抽出腰间匕首,下一刻就要撬开,金振霄连忙说道:“今日不饮酒。”
顶着程韫疑惑的目光补充道:“……大夫不让喝。”
“你没救了老金。”程韫随口应承道,顺势将酒坛子放到金振霄脚边。
程韫将羊排放到碟子里,从袖口拿出卷成一团的银票,嘱咐道:“这是三千两,上次还欠你的五百两,剩下的还得辛苦你采购些粮草。”
金振霄犹豫片刻,抬手接过银票,挂着淡淡笑意道:“宣化的生意这两个月便能扭亏为盈,你今后不必再为银子发愁。”
“还有,是欠我六百两,怎么几个月不见还要克扣我的私产?”
包间中涌动的暗流,在交锋与试探中,缓缓归于平静。
程韫瞧着他眼里迸发出熟悉的,独属于商人的精明,随即打消了怀疑,翻了翻空空如也袖子笑道:“我若有你记账的本事,也不能像如今这样两袖清风了!”
金振霄今日话不多,二人各怀心事,晚饭倒也用得不多,离开前约定过几日将商铺选址送到程韫府上。
“老金下次可别叫我了,你藏这一肚子事儿。”程韫打趣道:“连带着我没点发愁的,都不配跟你一桌吃饭了。”
金振霄勾了勾唇角,附和笑道:“为难你了。”
程韫临别拍了拍金振霄后背,表示安抚,又不放心地嘱咐道:“老金,有什么我能帮的,别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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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
青年斜倚在书房的朱红廊柱上,一身鹦哥绿点缀几根羽毛的织锦长袍晃得人眼晕,眉眼含笑,整个人一副浪荡公子架势,“老沈,我翻箱底才给你找出一身墨绿色的衣服,差点要扔在路上来着。”
沈恪闭目靠在椅背上不接话。
金振霄见沈恪黑着一张脸,心情莫名美好,继续挤兑道:“如何沈大人?程将军对我的实在是热情吧?”
“滚!”沈恪几乎是咬牙挤出一句话。
金振霄正色道:“真心换真心啊老沈,你不珍惜,就怨不得别人。想当年,我们在黄沙中相遇……”
沈恪闭目,一副懒得听他说话的样子。
金振霄瞧他这副模样,心下一软,正色劝道:“程将军虽然杀伐果断,比寻常女子凶悍许多,但为人通情达理,光明磊落,我可听说惦记她的不在少数啊。”
就说那萧钰,可是陪了她多少年啊,我打从跟阿韫认识,就见他们十分熟络,很是有默契。哦对,阿韫这个叫法,还是我学的萧钰,听着亲切些……”
话音未落,砚台倏地擦着金振霄的侧脸过去,砸到地上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鹦哥绿的长袍溅上几滴墨点。
“诶!你他娘下狠手啊!”金振霄跳脚道。
金振霄从未见这人发这么大疯,奉行他一向明哲保身的原则,麻溜离开了沈府。
金振霄那个烦人精走后,沈恪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自从那日两人不欢而散,沈恪便存了心想见见,究竟程韫在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与密报有几分可信。
如今看来,十分可信。
拍旁人肩膀、摸旁人额头、话里话外关心旁人、在乎旁人。
只不过,单单同他不这样!
简直是善良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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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秋分,燕都便下了连日的细雨,入眼便是一片灰蒙蒙的冷意。
自从前两日在工部和沈恪闹了个大红脸,程韫就不愿意贴着脸去工部上值,反倒待在永兴坊当了鹌鹑。
“你实在没事情做,就去后厨帮老王切切菜。”萧钰黑着脸埋首,手边堆着几摞信件账册,指尖拨弄着算盘珠,时不时抬头望向程韫,眼神里充满了对她控诉。
程韫半倚在窗棂下的软榻上,玄色常服挽至小臂,露出腕间几道浅疤,一手捏着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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