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幼时便被母亲拎着耳朵教训,不要感情用事,凡事三思而后行,她贯彻始终。
参加会试时,家中亲戚给她寄来一封信,信中详细写了父亲是如何寻花问柳至死,母亲又是如何拖着病躯撑住门楣,外室如何破口大骂要瓜分财物,但她读完竟然觉得可笑,第二天她冷静地答完试卷,甚至下笔如有神助,针砭时弊,条理清晰,她在那年顺利入围了殿试,直到殿试结束,定了官职,她才启程回乡。
那时她也觉得自己冷血,但她更喜欢不掺杂感情地做事,分析厉害永远在首位。
今晚月色很好,不算亮白,被云半遮着,似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也许是被月色遮了眼,她这次不想瞻前顾后,虽然程韫实在是势单力薄,眼下选择她,似乎是一次感情用事。
可此时,她莫名觉得,在自己身上鲜少出现的直觉,这次会给她带来巨大的收益。
苏惟眼眸微垂,轻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程韫,我这些年的付出并不少,所以我也有同样多的不甘。”
“我大你五岁,在汝南十年,平水患,剿匪盗,判冤案才得以调至燕都,我在汝南时曾以为,燕都群英荟萃,定然都是雄才伟略之人,以我的资质怕是难以企及。如今看来,净是些资质平庸的人,其中不乏卑鄙下作之流,却能在燕都风生水起!”话毕嘴角吊起一抹苦笑,自嘲一声。
“权刑部侍郎,四品的官位,因我是女子,硬生生同其他五部差去一品。”
“我绝不认命。”
走廊的秋风起得急了些,带着沙土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重归平静。
程韫嘴角噙着笑,眸中亮晶晶地转头说道:“合作愉快,苏大人。”
目光交汇时,有一刹那,两人眼神中的光亮是极为相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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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秉言早在从太和殿回来的路上,便知晓刘全在吏部等他。上次刘全便是让府上管事来一趟,要他扣下工部递来的通济官员调派的折子。如今亲自登门怕不是惹了什么塌天大祸,擦不干净屁股了,急急找他来扫尾。
谭秉言步入吏部时,刘全像是早早得了消息,便迎了上来,开口却是责怪道:“怀容,你这侍卫跋扈得很,就让我在这外衙等着!”
谭秉言从带回来的侍卫训练有素,纵然刘全在外殿百般威胁跳脚,都愣是没让刘全往内殿踏上一步。
谭秉言目不斜视,跨步坐到主凳上,并不热络地道:“下人不懂事。”
“这样的侍卫你都不处置?太没规矩,兄弟我帮你清理门户。”说着便示意小厮去扣押这两个侍卫。
“刘兄可是有急事?”若是平日谭秉言尚有耐心,任他演戏跳脚。今日心中窝火,不愿再看他耍威风,还妄图动自己的人。
刘全猛地涨红了脸,也不再支应小厮,低头思索了一瞬,抬头变得强硬道:“户部度支司郎中郑易青去通济查漕运,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谭秉言指尖微顿,声音却不疾不徐道:“漕运乃国之命脉,派人核查理所应当,与我吏部何干?”
“与你何干?”刘全猛地拍案,声音陡然尖锐,“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那绣花枕头明着是查漕运,背地里就是冲咱们那些账目去的!真等他攥住了把柄,你我都得人头落地!”
谭秉言听到这番言论,当真是气笑了。你是草包,郑易青可不是,且不说他爹是郑铎,先帝在时,统帅西北和东南两支军队,战功赫赫。
就是郑易青本人,虽然刚直,但全然不是个好糊弄的,正儿八经满腹经纶,进士及第。
你个靠买官买爵上位的,算什么东西?
为了排挤郑易青,费尽心思让人去通济接烫手山芋,想将人扣个帽子贬谪。眼下人真查出个一二,你又怕“绣花枕头”毁了你的仕途。
愚蠢至极。
谭秉言眸光骤然一敛,抬眼间唇角微微勾起,认真纠正他:“是你要人头落地。”
“不是你我。”
“砰”的一声,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刘全倏然挥袖将桌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脸上皮肉横张,一看便是纵欲,酒色不知节制之像,眼里猩红地叫喊道:“你现在要撇清关系可晚了!我是皇亲国戚,当今相国的姻亲!若是我倒了,丞相大人会放过你吗!”
刘全发泄完怒火,像皮球骤然泄气,冷静下来跨步逼近谭秉言,双手重重拍在桌案上,阴恻恻道:“谭尚书这些年是如何爬上来的,我也略知一二,若是船翻了,我掉下水了,怕是谭尚书也得跳下来陪我。”
谭秉言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半敛的眸中却像是有一团深不见底的湖。刘全的威胁,像一粒小石子,投入湖中,甚至掀不起来大的涟漪,只能悄无声息地沉入湖底。
刘全早已被权欲冲昏了头脑,见谭秉言没有答应的迹象,咄咄逼人道:“今日我把话撂在这,这事,你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谭秉言终于抬眸,望向眼前嚣张跋扈之人,嘴边噙着笑。
上一个在他面前拍桌子的,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若是细看,那眸底翻涌的是冰冷的杀意,却在面上松缓下来,看似被胁迫妥协。
薄唇轻启,平静答道:“好。”
待刘全洋洋得意地拂袖离去,值房内重归死寂。
对付这样的人,对于谭秉言来讲,实在是容易。只可惜此人与韩相千丝万缕的关系,处理起来棘手了不少。若不是这许多年装作妥协乖顺,他也无法从秦州调任回燕都。
他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伪装乖顺,伪装野心,然后顺理成章成为韩相的爪牙。再加上他做事不计后果,不论得失,只是一心忠于韩相,不给自己留退路,更让他一度成为韩相最为信任的下属。
走到如今,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究竟求的是什么。
而刘全在他这拍桌时,只是瞬息,他已想好如何悄无声息地送刘全归西的计划,甚至细节、差错、调整都在他脑海里初步成型。
这人他不太想留着了,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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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的生意大体分为两派,一派是以万济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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