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方吾心在林州市公安实习刚满月,同一天林州银行出现劫钞车案,队内紧急组织人员出警追回。
方吾心那会儿初出茅庐,风气正盛,在满月的日子里意图进行一番庆祝,于是她英勇地报名了本次行动。
如果上级领导同意了,和她平时找猫寻狗抓变态不同,这将成为她入职以来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外勤行动。
但遗憾的是,带队的外勤副支队长以她资历太浅,且还是一名女子,不适合进行如此危险的行动而拒绝了她。
嫌弃资历太浅她尚可接受,说不定就这么算了,回头买块蛋糕意思意思得了,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曾连续两届荣获省级侦查大赛金奖,蝉联某资本企业控股的地下格斗擂台擂主,以及警校射击考试专业第一的小方警官,成功被领导激怒了。
既然你一个副支队长不让我去,我就找你的上级说理!
外勤警员一个个往外涌,她逆着人流敲开了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门一开,屋内却坐着一群人。
支队长立刻站起来把她拉到角落,低声训斥:“有事快说!我这儿忙得很!”
方吾心说:“周队,我想跟他们出外勤。”
“不行!你才来多久就出外勤?那群劫匪是有枪的,你没经验。”
方吾心正想把她那傲人的履历一股脑展示出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忽而响起:
“周珉,让她去吧,都干这行了,不需要这么护着。”
周珉叹了气,挥挥手:“算了,你去吧,听命令别乱来。”
方吾心临走前悄悄望了一眼,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名年轻男人。浅蓝色警服,挺拔精瘦的身材,微微仰起头时那异常流畅的侧脸曲线,融进了窗外的初春阳光里,像一幅逼真的画,冷冽安静。
他如同感应一般抬眸,恰好与她的目光撞上,她连忙合上门,心脏怦怦直跳。
方吾心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却记不起来,便摇摇头,只当错觉。
后来,方吾心经常被喊去出外勤,带队队长不知为何变成了他。即便方吾心拿过再多的奖项,真到了现场再动真刀真枪拼反应速度的时候,她也逃不过恐惧和慌张。
可她即便手足无措得想后退,身后总有一个人推着她向前。
“到了前线,你所有的判断都基于经验和理性,面对十恶不赦的罪犯,无论对方的扮相有多么可悲可怜,一旦你动了一分怜悯,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说着,丢给她一把手枪。
“一分钟,拆开再拼回去,计时开始。”
他是警队里最神秘的存在,因为他从不透露自己的姓名。方吾心在他手下熬过了无数蹲点埋伏抓凶犯的日日夜夜,也只知他的编号是347。
她从前尚且不知这串编号代表了什么,直到她自己被派去卧底,也有了一个自己的编号,才深知其中意义。
——在凯旋之前,他们的姓名都藏在地底。
一片薄帘挡住了外面世界的脂粉华灯和光怪陆离,寒风扑簌簌地拍打着,冻僵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另一面。
方吾心的目光迟迟没有从娄玉脸上移开。
“队长。”她突然嗫嚅道:“你不是......”
她停顿片刻,强行咽下喉中哽咽,轻声道:“你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娄玉蜷曲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抽动了,并不接茬,没听见似的抓住方吾心的手腕,将她拽至曹莺面前。
“妖族贯会吸食凡人精血得以赖活于世,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这一遭,长年累月会变成活死人,徒有一副躯壳罢了——那老头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方吾心手腕被攥得生疼,奈何挣脱不开,不得不莫名其妙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娄玉像是铁了心要杀这曹莺,偏偏不肯自己动手,于是在方吾心耳边念经似的念叨着:“可怜老曹七老八十了儿女不在身边,寒冬腊月一个人支着一个破棚子唱戏也赚不到几个钱,唯一的孙女还是只妖......你说,曹莺该不该死?”
方吾心听了这番话,疑虑未免更深——娄玉不是妖族那边的么?不维护曹莺就算了,为何执着于杀她?
她垂眼看见被长鞭捆得结结实实的曹莺,靠在装戏服的箱子旁不省人事,估计是被娄玉打昏了。
方吾心侧头说:“你想杀她为何不自己动手。”
只听娄玉一声嗤笑:“要向端黄洗清嫌疑的人,并非我。”
“这是何意?”方吾心微微蹙眉。
“降服四大妖谈何容易?端黄不过是给你个台阶下,下来捉几只妖上去交差就够了。更何况那袖天香究竟是不是你放的也无从查证……”
他顿了顿,紧接着凑近低声道:“虽然的确是你放的,但只要你不承认,这件事就会慢慢烂在他们肚子里。”
方吾心一愣,袖天香确实是原主放在净身池里的,娄玉为何会知道?
“天庭你还不了解?凡事化小,小事化了,没造成严重损失的,走个形式就过去了。”
方吾心一愣:“你要我拿曹莺去走形式?她可不是四妖之一。”
娄玉讥讽道:“走形式,重在形式,而非内容。”
“这几百年飞升成神的越来越多,天庭早管不过来了,端黄不问政,仙神怀二心,谁会在乎一次意外?就当这袖天香给天庭织了场梦。”
他说着将宽大的手掌重重按在方吾心肩上,贴近她耳边柔声道:“咱们替妖族办事,既然知道了天庭的漏洞,就该懂得往里钻。否则,你我如何长久为细作?”
娄玉只比方吾心早飞升几年,对天庭的这一番判断却字字不差。而方吾心印象中仍对天庭设立的众多冗杂繁密的机构抱有敬畏之心,到了娄玉眼里却看得透彻。
全都是草台班子。
看来娄玉平日里没个正形儿四处浪荡,只是为了借机摸清天庭的环境罢了,毕竟没人会跟一个疯子计较七七八八的。
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的?方吾心的脑海里有两道人影在逐渐重叠。
她召出雷光,一掌打在闭眼的曹莺胸口,曹莺猛然一震,醒了。
方吾心居高临下看着她,审问道:“你从哪儿来,又是何时变成妖?”
曹莺看着约莫十七八岁,可妖族想换副皮囊太容易,她的真实年龄无法从外表上判断。
她脸上血色尽褪,长发凌乱地散落一地,唯有那双杏眼能看出细微的少女曾经鲜活的痕迹。
曹莺直勾勾地盯着方吾心,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上下唇麻木地一张一合:“阿爷,时辰到了……”
方吾心拧起眉,喊了她一声:“曹莺。”
少女听不见,或许听见了,但她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句话,眼神空洞无比,声音也细得发颤。
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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