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千牛卫们只觉得，台上两人之间的交手，忽而变得眼花缭乱起来。
战斗陡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如果说之前的是小风小浪，那这会儿的，就已经变成了狂涛怒啸。
偏偏余愿在这狂风暴雨里，如同一个明天不用上班，回家就能洗个热水澡的人一样，优哉游哉，躲得十分开心，脸上的笑容甚至越扩越大。
这让台下的千牛卫们都不由一阵沉默。
“任将军好像出全力了。”
“那是内力吧，那绝对是内力吧！”
“平常操练我们的时候，竟然只是任将军一半都不到的实力吗……”
台下的千牛卫们，包括任江来，都没有听到余愿之前对任江平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所以，在他们眼中，任江平就是突然发怒，将本该只是切磋而已的战斗，提升到了如今这个烈度。
当然，任江平也可以选择在切磋结束后，将余愿的所作所为公布给他们。
只是这样一来，且不说当今皇帝是个断袖这种话，究竟有几个人会相信，他自己本人的名声，大概也就不用要了。
对于任江平而言，这是个结结实实的哑巴亏。
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余愿轻松快活得不得了，在任江平招招带着怒火的攻势之中，她反而更能清晰地观察到他发力的轨迹。
原来如此。
内力，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余愿勾起唇角。
如果说，对于武者而言，内力就像一只无形无质的第三只手。
让他们在对上没有内力的武者时，可以做到轻松碾压。
那么，对于余愿而言。
即便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第三只手，只要还连接在人的身体上，她就能从其余的肌肉活动中，读出这第三只手的运动轨迹。
这当然不是什么读心术，更不是什么解剖大师对于人体肌肉的顶级理解。
人类的大脑，是做不到一边在反应速度可达毫秒级的战斗中，一边进行这种程度的计算和推演的。
余愿所依靠的，只有两个字。
多练。
是纯粹出于无数场战斗积累而成的经验，是近乎条件反射的判断。
也就是所谓的，战斗直觉。
她一遍遍地观察任江平的内力运转轨迹，又一遍遍地在心中模拟。
直到某一次，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以了。
于是，余愿在激烈的战斗中，毫无征兆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任江平的拳头就抵达了她的鼻梁前。
直到距离她的睫毛仅有分毫之差，才堪堪停住。
而后，这一拳带起的风，这才吹动了余愿落在额角的几缕碎发。
任江平惊疑不定地收回架势。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许久，才有个千牛卫迟疑不决，犹豫异常地吐出两个字。
“顿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千牛卫身上。
说话者顿时像被架在火炉上的鸭子一样，肉眼可见地变红，连连尴尬摆手。
“不不不，我瞎说的。这可是顿悟，多少大侠一辈子都没经历过，只有话本子里才有的境界，怎么可能有人在战斗中……”
“不，这的确是顿悟。”
打断他对话的人，正是任江平。
在场千牛卫俱都愣住。
任江平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余愿一眼，跳下演武台，朝着一众千牛卫低声道。
“所有人，保持安静，在陛下结束顿悟之前，不得高声喧哗。”
台下，任江来终于反应过来，迎上前去，视线上下左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打量任江平。
“哥，你没受伤吧？”
当然，这句话也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任江平摇摇头，不欲就此多言。
但任江来却不肯就此放过这个问题。
她朝着任江平露出狐疑的眼神，直觉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又拿我威胁的？不然，你怎么打到一半忽然生那么大的气。”
她小时候偷家里钱出去装大侠，都没见她哥发这么大火。
任江平闻言，顿觉心头一哽，如鲠在喉。
他看着任江平纯真的目光，几度张嘴，都没办法将“皇帝是断袖，他说要纳我为妃”这句话组织成能被世俗所理解，尤其是能讲给自己妹妹听的语言。
最后，任它心头万帆流过，任江平还是只有摇头。
“无事。”
“陛下觉得我未尽全力，说了些话来激励我而已。”
他甚至还得给这个狗皇帝找理由。
“是吗……？”
任江来仍然觉得有些不对。
只是自己哥都这么说了，任江平又向来不是撒谎的人。
任江来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任江平有什么理由，在这件事上对她说假话。
于是，她勉强信了。
“那这个皇帝，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坏呀。”
任江平：“……嗯。”
不，江来，他比看起来要坏得多。
*
因为余愿忽然进入顿悟状态，一行人一直在演武场等待到太阳西斜。
虽然按照李如辅的意思，他们原本也是要守在皇帝的寝宫周围，防止他离开寝宫的。
但事情最后竟然是这么个发展方向，这就是谁都没想到的了。
就在某些千牛卫开始考虑，自己今晚还来不来及回家吃饭的时候。
台上静立许久的天子，终于睁开了眼。
“哦，诸卿竟还在此处等候？”
余愿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跳下演武台。
与千牛卫们一同等候在演武场边的小宏子，便即刻迎上前去。
“陛下！”
“陛下万安。”
任江平低下头，一拱手。
在他身后，原本零零散散围聚着的千牛卫们，也纷纷低头行礼。
“陛下万安。”
“陛下万安。”
就连原本站得远远的任江来，也低头拱手。
“陛下万安。”
余愿的目光于是扫过唯独几个没有行礼，在低头的众人间显得格外出挑的千牛卫。
【谢澹千牛备身/刑部尚书之子】
【忠诚度：30→39】
又是你小子。
“几位爱卿，是想留下来与朕趁夜对练一番？”
余愿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对了，恰好朕刚刚顿悟，还没来得及试试新领悟的……”
【谢澹千牛备身/刑部尚书之子】
【忠诚度：39→41】
“不不……蒙陛下恩赐，臣母亲还在家中等着臣回去吃晚饭。今日就……”
谢澹连忙拱手，挂起笑脸。
废话，谁要跟一个能和全力尽出的任将军打得有来有回的皇帝对练。
被打得回不了家都没地方诉苦。
有谢澹起头，他身后的几个小团体也忙跟着拱手。
“蒙陛下恩赐，臣弟还等着臣回去帮他辅导功课。”
“臣今晚和夫子有约。”
“臣……臣今晚与家中狸奴有约！”
几个千牛卫纷纷推辞，忠诚度也各自上涨了几点。
看在这群人还算识相的份上，余愿轻轻收回视线，算是放过了他们。
“任姑娘。”
她的视线转向任江来。
任江平顿时再次警惕起来。
只是转念一想，皇帝似乎……可能……大概……对他更有兴趣一点。
于是，他又心情复杂地按捺住了那股子出头的冲动。
“你收下此物，明日与任大将军一同入宫。”
余愿摘下腰间佩玉，示意小宏子将之递给任江来。
任江来顿时目光一亮，双手接过玉佩，快速一礼。
“谢陛下！”
【任江来千牛卫大将军之妹】
【忠诚度：0→51】
与之相反的，则是任江平。
“陛下，何故将此物……！”
他仿佛应激一般，脱口而出。
好在，冒犯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收到了余愿疑惑的眼神。
“怎么，任大将军也想要？”
她直接就行动了起来。
“小宏子，替朕去库房里再找一个出来，送给任大将军。”
此话说完，她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任江平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
“总不会，任大将军明日便有其他要事，不来朕这里了吧？”
已经倒戈一半的任江来顿时同样转头，看向任江平，露出那种充满祈求，亮晶晶的眼神。
任江平：“……”
他百口莫辩。
但他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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