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春跟在最后，一声不吭，倒是方才替她说话的人凑过来:“娘子别害怕。有我护着你。我姓耿名连，还不知娘子姓名。”
成春道:“小…小春。”
“老二，别一有小娘子就上赶着贴，回头你家那个扒了你的皮！”
几个人又是哄笑一气。
“老四，你浑说什么！那个悍妇我何时怕过！她日日在家靠着我在外奔命，给她脸了。”耿连有些被人揭了老底的恼怒。
成春只当做没听见，从袖子里抽出布条往草枝上系。
荒山难行，夜色已深，成春一早便想到了此法。
不知走了多久，一行六人突然歇脚，成春留意着他们，有两个手里拿着好大的木匣子，纵然歇脚也不离手。
他们根本不是猎户，分明是盗墓贼！哪有猎户摸黑上山，一路上连捕兽网都不下一个的！分明是有目标地行进……
估计身份也是假的。
成春不动声色的向着四周打量，已经到山中了，桑木也该不远了。
她道:“多谢诸位郎君，我也要去寻些草药，胞弟缠绵病榻，等着我这口药呢。”
屠猎户狞笑一声道:“小娘子真有意思，现在还觉得我等是猎户？哥几个，今天干活前也能开荤了！好兆头！祖师爷对咱们不薄！”
成春眼瞧着几人饿狼一般的凶光道:“诸位郎君，小女可以帮你们！只求能让我回家看顾胞弟！”
屠猎户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圈，每次下斗，总要留一个人放风，掏的东西却平分，如今多出个小娘子，她在上头看着，他们六个都下去，也不赖。
瞧着她那乖顺样儿，谅她也不敢阴他们。
“山中野兽肆虐，要是你敢跑，哼，迷了路就死无葬身之地！”屠猎户威胁道。
成春哆嗦着点头。
只见几人把家伙事取出来，二人把草割开，置一个铜器于地面，耳朵贴在地面上。
“有风口，挖！”
他们要进太妃陵！只是太妃陵已然坍塌，他们这是在重新找入口。
成春眼瞧着他们挖出个洞，一个一个绑了绳子下去，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树上。
“在此处放风，若是有人来就拉绳子。”
丢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成春连连点头。
直到最后一人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成春陡然一笑道:“帮你们？那我就惨了，没你们，我还真进不了山。这山中…有鬼～焉知是不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她看着那深洞，手指幽幽地指着地。
成春心中有疑虑，太妃陵坍塌多半不是天险，不过她总能确定一点，闹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为的…是不让人靠近此处。
方才那两只手…像是孩子的。这座山，不只有她要找的桑木，还有武康的死因。
要说武康是自戕，成春半信半疑，他若是畏罪，找个替死鬼不就成了，门下那么多补吏。
更不必提太妃陵。
成春循着方才的方向走，离太妃陵越近，地势越陡，桑木难活，她须得往下走，找略微平坦的山地。
“去死好不好？去死好不好…去死！去死！”
成春听着人小声咒骂，听着声音，留在长草后面，她小心翼翼地剥开，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背对着他，手里抓着一把刀。
不知在戳什么……扬起的刀上并没有血。
成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蓦地，那少年回头，阴测测地盯着她，人小鬼大，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
成春不自觉攥紧袖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相信党……党！”
少年开口道幽幽道:“来了啊……”
成春道:“是你？方才在山下抓着我的人是你！半夜三更，你一个孩童不回家吃饭睡觉，为何要跑来这里扮鬼吓人？你家人呢？”
他停了一会儿，跪在地上道:“死了……都被我杀了！”说罢，砰的一声，把刀插在了石头缝里，硬生生把石头撬开。
成春咽了咽唾沫，嘴唇发干，她只觉得眼前人精神失常，许是受了刺激，她现在只想默默地退出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倏地，少年回头，咬牙切齿道:“别走！”
成春停在那，进了不是退也不是。
他道:“你不是在找东西么……这山上我我熟，可以带你去找…任何东西，野兽、白骨、或者……人头。”
成春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穿着不合身的道袍，袖子拖在地上已然脏污，来历不明，精神状态也不明……
成春道:“你听说过桑木么？”
闻言那少年一点点挣扎着起身，“知道，跟我走，我带你去找。”
成春瞧着他有些失常，一时间没有跟上去，少年回头，撇了撇嘴:“不去？那就不找。”灰白的面孔上陡然增添了几分孩子气，注入了几分鲜活。
成春跟上去道:“去，你…怎么会对山上这么熟？”
少年道:“因为我是童子，龙虎山天师张天平座下的童子。”
龙虎山张天平……成春只知道龙虎山，道教仙山，据说很多道士道法都从那来。
童子幽幽道:“六年前修太妃陵时，我就在场，跟着天师做法。”
成春闻言有些惊讶:“六年？你现在多大？”
童子想了一会儿，只听他说:“十五？也可能是十四！十三也有可能。我不记这些。”
成春愈发觉得眼前之人荒谬，随便一问:“那他们肯让你下山？那么小就出来，也不怕误事。”
童子一本正经道:“他们都说我是张天平和外头女人生的儿。”
成春:“……”
童子补了句:“真的，没诓你，我真的听他们这么说了，是不是他儿我不知道。”
成春反问:“那你待在山上做什么？妃陵早已修完。”
童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有鬼，我来捉。我师父也没走，他一直在河内，整日传道，给一群老头讲经。”
成春看见他胳膊上露出骇人的血痕，有一个手掌那么长，两指宽，像是鞭子抽的。
“你胳膊怎么了？谁打的？你师父？”
童子把袖子耷拉下去，又像是游魂一般了。
“说话！是不是你师父打的？张天平？”成春有些急道。
童子平静道:“你急什么……他给我一口吃的，有时候脾气差，心情不好，我给他出出气怎么了？”
成春道:“那也不能打你！若是为了那口吃的，你大可以随我回长安，我会打鼓，也很乐意教你，长安也有和你一般大的孩子一起学，不比在这山上当游魂，还遭虐待强？”
童子闻言顿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凄凉的笑，不说话。
二人无言走了一会儿，终于得见一处地，一路上，成春依旧做着记号。
拨开层层草，成春见到了桑树……根。
她道:“这是桑树，树呢，瞧着是不久前砍的。”
她用手轻抚切面，瓦楞不平，是人用斧头刨断的痕迹。
成春带了情绪回头问道:“谁砍的？”
可是身后早已空无一人，风一吹，只剩下一片衰草沙沙响。
“中计了。”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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