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去沈府,陆夏穿的是常服,先后碰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旋戈以银锥刺入胸膛,穿过心脉,别说只请了三日假,没死就是万幸了。
陆寻渊入内室至榻前看望,陆夏不好同进,便在府里逛了起来,碰上小厮,报上身份后,也能从中探听些昨夜的消息。
昨夜沈旋戈回府后,什么事也没做,只留长随守在身侧,命他持碗接血。
那枚刺入心口的银锥,是他亲手一寸寸扎进骨肉里的。
但不巧的是,宝儿被沈旋戈那位表妹林语清骄纵得无法无天,爱玩爱闹,不顾门外小厮阻拦,直接闯进了屋。
长随惊得险些跳起来,差点弄翻滴了一半的血碗。
倒是沈旋戈眸冷心稳,持银锥的手连一丝颤动也无,要不是面色霜白,眉眼被冷汗浸湿如墨,旁人只怕都要以为他是个不知痛、不会战栗的怪人了。
追在宝儿身后的乳娘和丫鬟见到沈旋戈刺心取血,当场吓得尖叫出声。
不消片刻,全府皆知他们主子做了一件何等惊骇之事。
陆夏问小厮:“沈夫人知道此事么?”
小厮纠结来去,话里透出几分怨气:“动静这么大,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只是她知道了也没来院里看上一眼,倒是表小姐来得勤……”
陆夏听得心里有气,唇却还是弯着的,随即问道:“你们主子是否说过,叫夫人无事不得出自己的院子?”
小厮一愣,呆呆点头。
她又道:“你不必去揣度沈夫人的心意,而该沉下心,好好琢磨沈大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小厮觉得奇怪,明明年前主子对夫人还不是这番心性,怎么现在竟能冒着性命危险剜心取血,活像被魇住了。
陆夏还向小厮问了路,打算去看看李如宛,谁知半路上竟碰见了李霖。
少年郎依旧是那个少年郎,一身青涩锋芒。
他瞧见陆夏,神色莫名:“你怎么在这?”
陆夏虽抱着打通李霖这层关系的想法,但也做不出舔着脸去巴结他的讨好事,更不能说自己是跟着人来探望沈旋戈的,随口胡诌:“府中有人请我来算个姻缘。”
李霖面色愈发复杂,记着她身有官职,往大处说两人也算是同僚,往私念说,他半点不信天命,尤其厌恨这些卜算姻缘的神棍。
于是他道:“用你们道士的话来说,我们今日碰见也算有缘。你不如先给我算一卦,我欲达心业,需要哪些条件?”
这哪还用算?有一句话足以答尽此问,换百八十人来也出不了错。
“不为情所困,方成心业。”
“我哪来的情。”李霖冷冷哼笑一声,迎着日光睨过来一眼,“你这话说的,给桥洞下的老乞丐两个铜钱,他编都能编出比这更有用的话术来。”
顶着对方像是在看江湖骗子的眼神,陆夏无所谓地笑笑,眸色漾光,盛着朗澈日影。
“是啊,那便提前祝李大人稳成心业。”
同时,她默默放弃去看望李如宛的想法,又有些佩服——
这人阴阳怪气的本事真好,她得学学。
而来探望沈旋戈伤势的,除了得皇令的陆寻渊外,还有宁青商。陆夏原路返回时,撞见几个人急匆匆地往李如宛院子方向跑,面额间分不清淌的是热汗还是冷汗。
管事的胖些,腿脚稍慢,气喘吁吁地紧跟在后面。
陆夏拦住人,问了才知道,沈旋戈以心头血入药,可李如宛不肯喝也不愿踏出小院一步来看他。沈旋戈听闻也不恼,肤近冷白,更显眉眼黑透如墨汁绘之,只命人再取银锥,再拿碗来。
这才慌得一众下人连滚带爬赶去李如宛眼下,求她松口。
陆夏赶回沈旋戈院落时,恰好在院外廊下碰见了宁青商。他避光立在廊柱边,掀眸就能看清此刻沈旋戈院中的那出闹剧。
一个身段婉约姣美的女子跪于沈旋戈的门外,颤着音嗓,求沈旋戈不要伤了自己。
陆夏猜想,这就是那位表妹林语清。
沈旋戈未必对她有情,否则她在日头下又哭又求这么久,嗓子都哑了,若是心疼早该叫人出来看一眼了。
也不知沈旋戈此刻是在二次取血,还是被陆寻渊劝了下来。
陆夏不打算再近前一步,又要等陆寻渊出来,只能挪步到宁青商身边,同他闲聊打发时间。
“也是皇上让你来的?”
“不是,”他答,“有些事要问沈旋戈。”
早前一刻,宁青商就看见陆夏从垂花门那边来了,过廊也慢吞吞的,万事不急的模样。他本该进院,却等她走近。
而陆夏提了些别的,说着说着就想起了那日的李如宛,交谈间她字字清晰婉柔,更甚水波涟漪。
她那般笃定明晰地告诉李如宛,自己能让沈旋戈爱她,且只爱她,绝无反噬。
可那日李如宛的回答同样笃定明晰,说道:“我不想要了。”
沈旋戈要想让李如宛动心,怕是流干身上的心血才有转机。
“他好疯啊。”陆夏连连摇头,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命还疯得厉害,“对喜欢的人狠,对自己更狠。要是我现在凑上去,难保不会被他捅两个剑窟窿,太危险了。”
说罢,她看向不接话的宁青商。
“你不觉得他疯么?”
宁青商微微弯起一双眼,显冷淡又显妖冶,似是真心赞同:“觉得。”
论起疯来,陆夏私以为沈旋戈绝对是天下第一人,心头血说取就取,逮只兔子都比这难。
同时她也不明白一件事。
日光澹澹,廊下显凉。而沈旋戈门前的女子还在梨花带雨地哭着,娇娇弱弱,看这精气神,比得了心衰的李如宛还要糟。
弄不清李如宛和林语清身份的,怕是会觉得病入膏肓的人是林语清。
“她跪哭了这么久,沈旋戈也不叫人出来看一眼,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可偏偏又在府里娇养了她三四年。
陆夏想不通,胡乱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李如宛快死了,他才弄清楚心头真爱是谁?”
话本里常写,有人精通朝堂算计,满腹乌沉沉的阴私坏水,偏对情爱一窍不通,呆得像只只会围着人打转的小黄狗。是以像沈旋戈这种官至大理寺卿,惯能辨善恶、察秋毫,却偏辨不清自己真心的人,也就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陆夏想,宁青商与沈旋戈共事多年,两人私交不会少,对他肯定有几分了解。
在她求答心切的目光注视下,宁青商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声清,意从容,说得仿佛不是在讲己见,而是世间真理大道。
“除非爱意浅薄,否则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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