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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嫁衣

沈鹤元闭眼,轻喝:“出去!”

王贤抬头:“是真的,皇上诏您过去。”

杂役房外的甬道上宫人用扫帚扫雪的歘歘声一阵阵传来,让人很是心烦,沈鹤元起身,缓了几息后慢步走出房间。

这宫里他以前来过无数次,封赏、大宴、荣诏...最意气风发时先皇也曾准许他策马觐见,那时就算是太子都对他礼遇有加,更遑论不受宠没丝毫背景的李曜。

他那时虽不喜他总是阴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但遵从母亲与他生母昔日是手帕交的情谊上,也拿出真心结交。

约他城外赛马、打猎,城中一起会诗赏宴,带着他把身边亲近之人见个遍。

他那时想着,若能助他封为亲王应就不算辜负相识一场,可他眼盲心瞎,竟不知何时起李曜的袖中刀已悄然伸向沈家。

沈鹤元抬头望天,他已然无法再走出这座四方皇城,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座巍峨宫殿倾覆坍塌。

片刻站定他继续往前走,思绪已从从前看向脚下结着寒冰的石板地面,过往种种无论是何种境地,从这最低等的杂役房走出还是第一次,他才发现原来这宫中也有矮檐低屋,也有坎坷湿滑如此难行的路。

冷风寒冽,他走的慢却步调极稳,只是...这满地寒冰雪,昨日阿宁应是摔了好几跤,离开的时候腿脚那般不舒服。

沈鹤元暗暗自责,应该挑另外时机与她再说那样冷情的话的。

“昨日...是你送谢三姑娘出宫的吗?可有人在宫门口接她?”

王贤微微侧头:“是奴才,谢中堂昨日接的三姑娘,只是...”此刻是问这些的时候吗?王贤把话咽了回去,罢了,总会知道的,总会认清现实的。

沈鹤元瞧着这个小太监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狐疑却并不多想,横竖反正都随他主子李曜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就对了。

越走路越宽,沈鹤元心头猛然跳出王贤刚那句“谢三姑娘——死了”的话,他握紧拳头猜测着诸多可能,李曜定是又有新的招数要折磨他。

御书房外,锦衣卫跪了一地,远远就听到殿内打砸叫骂的声音。

沈鹤元进殿抬腿时轻微皱眉,有些扯到那隐秘的伤口,李曜红着眼瞪着他一步步走进,神情从紧绷满脸戾气逐渐放松,眸中竟丝丝缕缕的升腾起一抹畅快。

“沈鹤元,你说你算赢了吗?”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李曜把手边镇尺重重掷下砸在沈鹤元肩头:“你为何不跪朕?”

沈鹤元端正站着未动分毫,连眼都没眨直直看着上方的君王,沉默,轻笑,撩袍,稳跪:“臣参见皇上。”

李曜呼吸一滞,胸膛起伏的更厉害了。

“谢岁宁死了,你定很欣喜吧,终于没有软肋可供我拿捏了。”李曜踱步至近前,不愿错过下跪之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像是看一件极有趣的事。

沈鹤元定定看他一眼:“哦。”

李曜眸色一松,愣了,转而又笑:“你不相信?呵~你竟觉得我会拿此事骗你?”

沈鹤元嘴上说着不敢,腰杆却挺的越发笔直,李曜扬手,一络腮胡汉子走了进来,青豆大的眸色染着悲。

“你,把今日呈与我的消息再全须全尾的说一遍给我们的沈将军听!”

络腮胡汉子上前一步,声音哽咽:“那谢家胆大包天、欺人太甚,害死我家郡王,王妃在府里哭晕好几次要奴才进宫找陛下要个说法。”

沈鹤元看他一眼:“你确定你家王妃不是太过于开心才晕倒?”

络腮胡怒:“不许你这样编排王妃。”

沈鹤元目光空空的看向虚无:“哦。”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将军?不过一宦人,怎么?还没认清现实?”络腮胡冷哼,满脸不屑。

沈鹤元面无表情又“嗯”一声。

李曜不耐听他们打嘴仗,挥手又打发络腮胡离开。

沈鹤元说:“不知皇上叫臣过来究竟为何?”

李曜看着他,突然又笑了:“你既不愿相信也罢,朕已经派人去玉皇阁那崖下寻了,南郡王妃倒是已经先把南郡王的尸身安置回府了,就是不知谢三姑娘的尸体再晚寻到会不会遇到野兽,啧啧,那么美的一张脸——若坏了岂不可惜?”

沈鹤元突然觉得后背惊起一阵凉意,他看着李曜说:“眼下朝局不稳,陛下斩杀臣全族,却又独留我苟活,难道就为了说这般有的没的?”

李曜收了笑,慢慢扬起下巴,又走回高位:“沈鹤元,你现在该在朕面前称奴才,你是——太监了,你忘了吗?”

“是,奴才知道了。”

...

“身体既已无碍,明日起便开始在杂役房当值吧。”李曜抚着眉心,“王贤,你去亲自安排,务必让咱们沈公公尽快适应做杂役的日子。”

王贤跪地行礼,眼角余光看的却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沈鹤元。

离开御书房,沈鹤元摊开手心,才惊觉那里不知何时竟藏着湿漉漉的冷汗,尽是胡说,他的阿宁怎会如此轻易就死。

瞳光渐暖,眉目略舒展,沈鹤元握拳,他该开始了。

心中有事脚下的步子便越来越快,王贤小跑着竟然差点没跟上,暗自感叹不愧是将军,体魄真的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那时净身时足足烧了三日才活过来。

但...他看着沈鹤元淡然自持的冷静面孔,一时间又忧虑起来,若真的确定了谢三姑娘已死,他是否真的还能如此镇定?

换上太监衣服的沈鹤元还是跟其他太监不一样,上位者的气度又岂是一件衣服能遮得住。

依旧风骨凛然,只是锋芒内敛许多,不似往日眉眼皆是凌厉模样。

王贤吩咐杂役房领事:“虎落平阳被犬欺,但你可知那条犬后来的下场?”

领事皱眉沉思,拱手:“这其中尺度拿捏还请王公公明示?”

王贤贴耳相告,幸而皇上把此事交给了他,否则免不得他还要周旋许多。

可杂役房是宫中最脏最累的地方,即便管事多有照拂,可沈鹤元该干的脏活累活还是少不了,最多就是被管事骂着干和哄着干的区别。

王贤第二天又来时低声说:“沈将军且忍忍,我定想办法把您从这腌臜之地捞出去。”

沈鹤元放下手中恭桶:“不必!我还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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