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图纸右下角的机关示意图时,突然“呀”了一声,伸手一把抢过图纸,指尖在上面飞快地划过:“这是……用齿轮联动的?只要转动这根主轴,四面墙能同时打开,露出里头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柳苡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没荒废手艺!我还以为你进了齐府,满脑子都是管家理事,早把这些奇技忘了呢。”
“造这个做什么?”素璃追问,“难不成是想在苑里开个新奇的戏台子?”
柳苡湄端起茶杯,掩住唇边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银子不够,找楮珞拿。”
这可是她亲手为齐允衡准备的“大礼”。
柳苡湄踏着暮色回齐府时,正撞见齐允衡背着手站在堂中。
他刚从狱中出来,青布长衫上还沾着些尘土,发梢乱糟糟的。
见她进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猛地将手中的翡翠红宝石步摇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这步摇是你的吗?你近日是不是去过蓬莱岛?”
柳苡湄的视线落于那支步摇之上,烛火摇曳,鸽血红宝流光潋滟,映得人目眩神迷。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子,一字一句道:“齐允衡,你在蓬莱岛搂着谁喝得酩酊大醉,又把这步摇赏了哪个姑娘,自己心里没数?如今倒拿着赃物来反咬我一口,天底下还有你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齐允衡被她戳中痛处,脸色“腾”地涨成绛紫色。
他原以为柳苡湄素来温顺如绵羊,顶多红着眼圈闹几句,怎料今日竟像换了个人,字字带刺。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梗起脖子,心里那点慌乱被凶戾压了下去:“你胡说什么!我问你是不是去过蓬莱岛,你倒敢编排起我来了?”
“编排?”柳苡湄向前一步,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你背着我去蓬莱岛寻欢作乐。怎么,如今东窗事发,倒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齐允衡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两下,猛地踹翻脚边的青花瓷瓶。
“哐当”一声,碎片溅到柳苡湄脚边,他指着她的鼻子吼道:“少跟我扯这些!我进狱受苦,你倒好,在家坐视不管!为何不肯拿嫁妆疏通?害得母亲一把年纪还为我奔走,你安的什么心!”
“我的嫁妆?”柳苡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冰冷,“你用我的嫁妆去填齐府的窟窿时,怎么没想过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傍身钱?你拿着我的铺子进项去寻欢作乐时,怎么不说这是齐府的脸面?如今犯了事儿,又惦记起我的嫁妆了?”
齐允衡被她揭了老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娶你进门,你的东西就是我的!我花自己的钱,何错之有?你不肯拿银子,就是不孝不贤!”
“不孝不贤?”柳苡湄看着他狰狞的嘴脸,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穿刺,却连痛都麻木了,“我守着齐府三年,替你伺候老夫人,替你打理那些被你败光的产业,这还不够?齐允衡,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三年来,你除了索取,还做过什么?”
“你敢教训我?”齐允衡被她眼中的死寂激怒,那眼神像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不堪。
他猛地伸手攥住柳苡湄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告诉你,这银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否则我就——”
“你就怎样?”柳苡湄用力甩开他的手,动作带着决绝的狠劲,“休了我?正好,我还嫌这齐府的门楣脏了我的脚!”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齐允衡的怒火,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伸手一推:“贱人!”
柳苡湄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桌角,又踉跄着摔在满地碎片上。
右手撑地时,一道伤口被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顺着纹路蜿蜒流淌。
她却没哼一声,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齐允衡。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齐允衡被她看得心头发毛,骂了句“不知好歹”,甩袖而去。
门外的钿珠和织烟早吓得脸色发白,听见摔碎声和齐允衡的怒吼,急得直拍门。
待脚步声远去,两人慌忙进来,就见柳苡湄倒在地上,手淌着血。
钿珠“哇”地哭出声:“夫人!你怎么样?这杀千刀的姑爷……”
织烟比她镇定些,忙从怀里摸出帕子,蹲下身按住柳苡湄的伤口,指尖却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夫人,先起来,地上凉……”
柳苡湄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轻飘飘的,带着种解脱般的疲惫:“没事,这点血,算不得什么。”
她的心,早在刚才那一眼里,彻底死了。
这齐府,她忽然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三日转瞬而过,晨光斜洒城西的巷陌。
柳苡湄揣着钿珠打探来的消息,乘轿行至“翰墨斋”门前。
城西的翰墨斋本是她名下产业,平日经营得有声有色。
今日她约秦辞来,要将这座书斋相赠,便亲自前来打理阁楼。
楼下的书架已大致归置妥当,她拾级而上,阁楼的木梯踩上去微微作响。
窗棂半掩,光线透过雕花格扇落在积了薄尘的书架上。
她指尖抚过冰凉的木质书脊,掠过一本本经史子集,最终在中段停住,特意抽出那本封面微卷的《考工记注》。
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边角处还留着她早年批注的浅痕,这是她特意要留下的念想。
将书小心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她想起掌柜说的话,阁楼夹层里还藏着几本孤本,是之前特意收好的。
柳苡湄搬来一架木梯靠在北墙,梯子有些陈旧,扶手上的木纹被磨得光滑。
她踩着梯级往上爬,鼻尖沾了些灰尘,抬手随意拂了拂。
夹层隐蔽在书架后方,需侧身才能钻进去,她拨开挡在前面的几本厚书,终于看清那狭小的空间。
夹层里黑沉沉的,她抬手取下挂在梯旁的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线下,果然见几本线装书整齐码在角落。
她先俯身清理掉书上的积尘,指尖刚触到最上面那本《金石录》的书脊,忽然瞥见旁边还压着一方小小的端砚,砚台边缘刻着细密的缠枝纹,只是蒙了灰,看不清色泽。
她伸手想去拾那方砚台,指尖还未碰到冰凉的石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锦缎扫过木质地板,细微却清晰,打破了阁楼的寂静。
柳苡湄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昏黄的灯光恰好照进夹层入口,她还没看清来人,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转身时手肘不慎撞到了身旁堆着的一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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