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爹。他没说。”
林听回道，诗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他没说你不会问吗？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就不担心不着急？”
林听离她远了些，邹着眉不解。
“该着急的人不是我，算了，你去替我把纸笔拿上来吧，我这就给婆母修书一封。”
宣武将军李朝阙死而复生这件事，怎么看，也是那位圣上要考虑的事情。
至于自己这个在他死后嫁进来的遗孀，可以有一千种死遁的办法。
林听本来就是决定要离开的，不过早晚问题而已，现在李朝阙回来了，这件事情只能早，不能晚。
“你啊你，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算了，随你去吧，不留下用午膳的话，我先回明香楼了。”
诗伶为她准备好纸笔后，房间里只剩林听一个人。
明月楼是有她的书房的，林听只要回桐川，所有要办的事情就会在这里做完。
宣纸铺在她面前，林听提起笔，沾了沾墨，半晌没写出一个字。
其实本来按照时间，她和李勉这个时候，就应该到湘安了，那边的人早就在候着了，只是这里至少还要两三日，得想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报完平安想好借口后，还剩下半张纸，林听没打算跟婆母说李朝阙的事情，一是其实她还不是很信任他，二是比起自己，婆母和他是亲母子，李朝阙应该自有打算。
林听是个怕麻烦的人，她并不想参与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去，她已经做过一次了，并不想再做第二次。
时间还早，写完家书后，林听又取出自己的手札，上面大大小小写了许多，都是平日里发生过的事情。
从在岑家醒来的那一天起她就有这个习惯，林听不记得人生前十六年的事情，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十六岁以后每件重要的事，她都会记在手札里。
这样哪怕以后忘记，也可以通过看手札记起来。
打开手扎，先是许家水云坊的事情记录其中，林听仔细思索片刻，只觉得上面有些空，但又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可以被写上去的事情。
诗伶刚才说的话犹在耳畔，林听莫名想起昨天晚上初见李朝阙的样子。
男人整个人隐在夜色中，苍白的手从棺椁中伸出，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想她想象中的厉鬼幽怨，而是无奈，身段不错，也能跟的上她的速度。
林听有些犯难，墨凝在笔尖，马上就要滴落在手札上。
阿勉的爹，算重要的事情吗？
算的吧，毕竟也没有第二个人喊她娘了。
林听让墨滴回砚台上，提笔写到。
[宁昭十三年春，于桐川水云坊，见李霖。]
*
林听刚回到小院，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李勉一听到响动，立马从里面飞奔出来迎接她。
“阿娘，你回来了！”
“阿九在里面？”
林听带着儿子往里走，李勉摇摇头。
“阿九早上来的时候说，白天会被发现，晚膳的时候再来。”
“那这个味道……”
“是阿爹在做饭啊。”
李勉的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李朝阙的声音。
“小满，出去看看你娘回来没有，饭……”
李朝阙一边走一边说，刚走到门口就对上了林听的视线，他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轻声道。
“回来了？可以用膳了。”
林听只点点头，下意识握紧了儿子的手，路过李朝阙身边时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答。
“辛苦了。”
一家三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李勉来之前刚被教过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林听在旁边，再想说话也只能乖乖吃饭。
李朝阙早上跟儿子一番商量，其实也有话想跟林听说，只是在这个气氛下，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唯有林听的表情还算自然，她好像真的觉得没什么，很认真的在吃饭。
父子俩各怀心事，不时往对视又往林听那边看，后者被他们看的有的发愣，想了想，又对李朝阙道。
“手艺很好。”
“很好吃。”
确实很好吃啊，虽然不及李府小厨房的滋味，但跟这来的一路上吃的，确实有很大的差距。
她今天没有笑，脸上的神色自然，说出来的话很有信服力，好像只要他需要，能说出每一道菜的滋味与夸赞。
于是接下来的一顿饭，李朝阙没了话，连带着李勉也不被允许去看林听。
好容易挨到了用完膳，李朝阙刚想起身收拾碗筷，被他压制了半顿饭的李勉先一步站起来，收了林听面前的碗，对着林听道。
“阿爹阿娘歇着吧，儿收拾就好。”
“阿勉真棒。”
林听一伸手，李勉的头就往她掌心上靠，等到被她揉过后，心满意足的看李朝阙一眼，才端着碗走出去。
莫名被儿子瞪了一眼的李朝阙有些无奈，小兔崽子早上还跟他好的跟什么似的，娘回来了就翻脸。
不过他确实有话要跟林听说，林听已经离开饭桌，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李朝阙提着茶壶走过去，替她斟上水。
对于林听而言，茶和水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皆是大口饮尽。
“多谢。”
她轻声道谢，这才见李朝阙仍捧着那杯水，在慢慢的喝，林听的脸色略有变化。
在岑家，她跟其他姐妹的区别很是明显，走不了小步子，吃不了小碗饭，喝不了小口茶。
出嫁前，夫人给她请了嬷嬷教养，只是有些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在李府时，婆母常年礼佛，其实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这些小细节林听私下里我行我素惯了，看到李朝阙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
但她也没太在意，毕竟她只是养女，也的确不是像他们那样的书香门第世家出来的娘子郎君。
经过诗伶的提醒，林听觉得，她确实是得跟李朝阙好好谈谈。
她放下茶杯，轻声唤。
“郎君。”
李朝阙觉得自己可能有幻听，不过他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点大病小情的再正常不过。
他还在慢饮杯中的茶水，心里思索着要如何跟林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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