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沈霜序缓步而入。她身着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一件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以金线绣着精致的蝶纹。裙摆层叠，最外一层覆着淡薄如雾的绢纱，行走间如云烟流动。
她神情淡漠，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得不似凡尘俗物，仿佛九天仙子误入人间。
然而，当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时，那笑容又如同夜空中倏然绽放的烟花，绚烂至极，却也飘渺难捉。
上一次宫宴，她虽也清丽脱俗，但打扮简素。今日这般盛装，才让众人真切地意识到，为何即便她曾为人妇，依旧能让闻彻念念不忘，执意纳入宫中。
沈霜序行至殿中，依足规矩向皇后行跪拜大礼，声音清越平稳：“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晨起略感乏力，来迟了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叶明曦神色如常，唇边带着一贯的温和浅笑：“无妨，快起来坐吧。尝尝本宫这儿新沏的玉山龙井，看看合不合口味。”
沈霜序谢恩起身，正要落座端茶，一个声音便阴阳怪气地响起：“皇后娘娘果真大度，倾贵嫔初次晨省便来迟，娘娘竟也不加怪罪。”
沈霜序不必抬头，也知是连贵嫔。
叶明曦淡淡道：“倾贵嫔昨夜侍寝，晨起疲倦也是人之常情。”
连贵嫔却不依不饶，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哦？倾贵嫔又不是第一次伺候人了，难不成侍寝一次就起不来床了？”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脸皮薄的妃嫔顿时面红耳赤。
叶明曦脸色一沉，正要斥责，沈霜序却已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连贵嫔，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响起：“连贵嫔此言差矣。臣妾虽非初经人事，可皇上正值盛年，龙马精神。莫非在连贵嫔看来，皇上竟不足以让臣妾一个身子娇弱的女子，感到些许乏力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连贵嫔更是瞠目结舌，她万没料到沈霜序竟敢如此直白地回应，还将皇上抬了出来。
“你……你简直大言不惭！”连贵嫔气得脸色发白。
沈霜序却面露无辜，语气依旧平稳：“是连贵嫔先问及此事，臣妾不过是据实以答罢了。难道说实话，也有错？”
叶明曦适时开口：“连贵嫔，的确是你失言在先。祸从口出的道理，还需本宫一再提醒吗？”
连贵嫔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绝无他意！”
一旁的徐妃见状，轻笑一声，语带双关：“连贵嫔，你这可就浅薄了。倾贵嫔容貌倾城，又这般知情识趣，千娇百媚，自然与你我这般庸脂俗粉不同。”
她转向沈霜序，阴阳怪调道：“倾贵嫔，日后在这宫中，可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沈霜序微微颔首，回以滴水不漏的微笑：“徐妃娘娘言重了。娘娘位居正二品妃位，资历深厚，该是臣妾向娘娘请教才是，岂敢妄谈指教？”
徐妃被她软绵绵地顶了回来，脸色微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叶明曦见气氛僵持，便道：“好了，时辰不早，本宫还要去练字，你们都散了吧。”
众妃嫔各怀心思，纷纷告退，唯独沈霜序留了下来。
叶明曦看向她，挑眉问道：“倾贵嫔不走，是想看本宫练字？”
沈霜序微微一笑，坦然道：“娘娘猜对了。”
两人移至书房，铺纸研墨。
叶明曦问：“今日想写什么？”
沈霜序略一思忖，道：“就写郑板桥的《竹石》吧。娘娘写上半阙可好？”
“好。”叶明曦执笔，挥毫写下“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沈霜序接过笔，续上“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叶明曦看着纸上墨迹，赞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好诗，好字！倾贵嫔的笔力，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坚毅果决。”
“多亏皇后娘娘这段时日的陪伴与指点。”沈霜序放下笔，神色转为郑重，“娘娘，霜序走出这一步，您是否觉得欣慰？”
叶明曦看着她，目光复杂：“欣慰有之，担忧更甚。自此，你便与宫外那些女子再也不同了，你可真想清楚了？”
沈霜序眸光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早已与她们不同。既然不同，不如就借着皇上这股东风，为自己，也为沈家，踏出一条生路。”
叶明曦微微挑眉：“哦？你就不怕本宫将你视为争宠的劲敌，除之后快？”
沈霜序闻言，反而轻松地笑了：“若娘娘真有此心，恐怕霜序早已死了千百回了。”
从初识至今，她早已看出这位皇后与众不同，不争宠，不妒忌，甚至有意成全她与闻彻。
她直视叶明曦，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霜序斗胆，想问娘娘一句，可愿与霜序结为同盟？”
叶明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指的同盟，是仅限于这后宫，还是……囊括前朝？”
沈霜序心中赞叹，皇后果然一点即透。
“娘娘睿智。前朝与后宫，本就密不可分。霜序此刻或许能凭借皇上些许怜惜立足，但若无朝堂势力作为根基，这点恩宠不过是无根浮萍，转瞬即逝。而娘娘您，虽背靠英国公府，却同样是崔相一派打压的目标。崔相，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唯有联手，方能在这惊涛骇浪中，求得一线生机，稳固不倒。”
叶明曦沉默片刻，轻叹：“你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我对此等争权夺利之事，实在提不起兴致，只求在这深宫中平安度日而已。”
沈霜序向前一步：“那叶大人呢？叶大人虽已官至左督御史，看似风光，可在朝堂之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受崔氏一党多方掣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娘娘可以不在乎自身荣辱，难道也能眼睁睁看着叶家、看着叶大人陷入危局吗？”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诚恳：“我知道娘娘志不在争宠，否则也不会在叶家多次催促下，至今未曾诞下嫡子以固位。但娘娘，您有霜序。”
叶明曦猛地看向她，眼中波澜骤起。
沈霜序屈膝，郑重行下一礼：“皇后娘娘，霜序在此立誓，只要娘娘肯在朝堂之上，为沈家铺就一条可行之路，霜序与沈家满门，必当竭尽全力，为叶家效力，共抗强敌。他日若霜序有幸能诞下皇子，愿将此子归于娘娘膝下抚养，以固中宫之位！”
“你！”叶明曦骤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你先起来！”
沈霜序依言起身，目光依旧坚定。
叶明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沉声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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