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绝境洲与外界的结界边缘处，凭空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缝隙里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流动的、粘稠的灰白色，像是搅浑了的墨汁，散发出浓郁的阴气与亡者特有的腐朽甜香。
阴路。
通往鬼界的诸多路径之一，也是最隐蔽、最不受天庭监察的一条。
白泠紧了紧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布料是特制的，能最大程度隔绝阴气侵蚀，也能掩盖她们身上属于生者的鲜活气息。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姐姐，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呤此刻的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
一头银白长发被法术遮掩，化作及腰的鸦青色，用最简单的木簪束起。身上不再是那些被白泠精心挑选的华服，而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脸上也施了简单的幻术，将过于锐利精致的五官柔化、模糊，看起来只是个气质冷清的普通鬼族女子。
最绝的是她周身的“气”。属于白家二小姐那焚尽万物的炽烈火力被完美地收敛、转化，散发出一种幽冷的、带着淡淡死亡气息的灵压——这是模仿高阶鬼修的特征。
“看什么？”白呤察觉到妹妹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声音也压得低哑了些。
“没什么，”白泠眉眼弯弯，“就是觉得，阿呤这样也很好看。”
白呤没接话，只是率先迈步，踏入了那道灰白色的缝隙。
白泠紧随其后。
踏入的瞬间，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耳边骤然响起无数细碎的呢喃、哭泣与空洞的笑声，眼前光影扭曲，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一闪而过——那是阴路两侧漂浮的、无法进入轮回的破碎记忆与执念。
两人步伐稳定，周身那层幽冷的灵压自然荡开，将那些试图攀附上来的阴秽之物隔绝在外。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灰白色的混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繁华与喧嚣。
鬼市到了。
眼前的景象，与“阴森”、“恐怖”毫不沾边，反倒比人间的许多都城还要热闹百倍。
无数悬浮的灯笼散发着幽绿、惨白、暗红的光，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灯笼下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与摊贩，建筑风格千奇百怪：有雕梁画栋的中式楼阁，有尖顶拱窗的西式城堡，有完全由白骨垒砌的巢穴，也有用半透明魂丝织就的飘渺帐篷。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形貌与生人无异的鬼修，有维持着狰狞死相的怨灵，有飘来飘去的半透明游魂，也有顶着兽首或植物特征的妖族——这里是三界交汇的灰色地带，只要守规矩（鬼市的规矩），谁来都行。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线香的烟气、纸钱的灰烬味、各种奇珍异宝的灵光、还有食物……或者说，供给魂体与特定种族“享用”的灵肴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香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家乐坊飘出的、幽怨婉转的戏文唱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生机勃勃又诡异莫名的背景音。
“还是这么热闹。”白泠小声感叹，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她也做了伪装，看起来像个灵动的小鬼修，棕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更深。
“别东张西望。”白呤低声提醒，语气却并不严厉。她目光扫过街面，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她们不是第一次来，目标明确。
鬼市极大，分不同的区域。她们此刻所在的，大概是“常市”，交易的多是些不太出格的材料、信息、或寻常阴器。而她们要找的东西，恐怕得去更深处、也更危险的区域。
两人在拥挤的“鬼”群中穿行。白呤身上那股刻意模仿的高阶鬼修冷压让前方的“路人”不自觉避让，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路过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垒成的公告牌时，白泠的脚步慢了半拍。
公告牌上贴满了各种悬赏、通告、寻物启事，用的文字和图画千奇百怪。最上方，用浓郁到发黑的鬼血写着几行巨大的字，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鬼王诏令】
其一：绯雨鬼王所辖之极乐往生坊，本月十五，新得‘千年魂玉髓’三滴，价高者得，亦可物易。
其二：玄冥鬼王于无间深渊捕获‘梦魇兽’一头，活体，可定制噩梦，有意者询黑水府。
其三：青灯鬼王近日巡游至‘孽镜台’旧地，凡有冤情未雪、因果难明者，可持信物往拜。
其四：祸世……（此条字迹被一股不祥的污血涂抹大半，难以辨认）
四大鬼王。
统治着鬼界广袤疆域、连天庭也轻易不愿招惹的四位绝顶存在。他们的动向和交易，往往能搅动三界风云。
白呤也瞥了一眼，目光在那被涂抹的“祸世”字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拉着妹妹继续往前走。
“阿呤，你看那个……”白泠忽然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指向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那摊主是个裹着破旧黑袍、身形佝偻的老鬼，面前只摆着几块灰扑扑的、像是河滩上捡来的石头。但白泠感知敏锐，她察觉到其中一块石头内部，隐隐透出一丝极寒的、与她自身冰系法力隐约共鸣的波动。
是上好的“幽冥寒铁”原石，还是被阴气污染变异了的品种？若是后者，对鬼修无用，但对修炼极致冰系法术的人……可能是淬炼法器的绝佳材料。
白呤看了一眼妹妹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老鬼摊主——气息晦涩，深浅难测，至少是个鬼将级别。在鬼市，这种看起来寒酸的老家伙往往最难缠。
“先去办正事。”白呤低声道，“回来若还有时间，再来看。”
白泠乖巧点头，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石头，跟上姐姐。
她们穿过常市，进入一条明显狭窄、阴暗许多的巷道。两旁的店铺不再开门迎客，多是紧闭的门扉，门缝里渗出各种诡异的气息。这里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且个个气息强横，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这里是“暗市”，或者说“黑市”。交易的东西，大多见不得光，或者……需要付出常规交易无法想象的代价。
白呤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由整块阴沉木雕成的厚重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招牌，只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痛苦人脸般的符文。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幽冷鬼气（模仿的），轻轻叩在符文正中。
三长，两短，再三长。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从缝隙后窥视过来。
“买，还是卖？”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两人脑海中。
“买。”白呤言简意赅，同时将一小袋东西从门缝塞了进去——那是进入此地的“门票”，也是表明购买力的凭证。袋子里是十枚“魂晶”，由纯净的灵魂能量凝结而成，在鬼市是硬通货。
门后的存在掂量了一下袋子，沉默片刻。
“进来。”
门完全打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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