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发前,魏淑娴先买了排饮料。
万文良自觉接过盒没吸管的,和她一样戳开孔往嘴里挤着喝。
胡胜春看二人如此,觉得新奇,有样学样。
大家都放着吸管不用,陈望澜想了想,也跟随众人的选择,拔掉吸管。
待编发开始,胡胜春才真正发现吸管的妙用。
魏阿姨一双手灵巧地将吸管藏进她的头发,妙手回春,让垂危的辫子扬起俏皮的尾巴尖儿。
胡胜春爱惜地抚摸新扎的辫子,心底美滋滋,脸上笑眯眯,走路摇头晃脑,非得显出两条辫子的存在感。
心情美了,看啥都美。
即便后续的几期漫画里,英雄们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胡胜春看了,也只觉形势一片大好。
就是……有些东西,尤其是课外图书,一旦在班里拿出来,几乎就是班级共有物了。
胡胜春还剩最后一册没看,多番了解得知它落到了陈望手中,便是上课,心底也刺刺挠挠地惦记着。胡胜春当了半辈子好学生,虽然她拢共才来世间十年,此时终把心一横,传起了小纸条。
纸团在座位间经过几次紧张的起落,正正好在老师发顶弹跳两下,才轻巧落地。
它没能砸动一粒尘埃,却激得老师怒火滔天。
写纸条的胡同学很实诚,严格按照信件的格式表明意图,字迹也工整好认,一眼看去,清晰明白。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某些同学自家的书房。还漫画,课本里的知识都学明白了吗就看漫画!”
胡胜春原本心中惴惴,可老师这样问,她瞬间有了底气,当即积极应声:“学明白了!”
课本里的内容,她暑期里就吃透了。
然而老师的脸色又黑了个度。
“你学明白了就能影响别的同学吗?还带漫画书带坏同学。给我去走廊上站着!”
“报告老师,漫画书是我的。”
耿直男孩万文良顶着老师的怒火,也坚持指正实情。
“你也出去!”
老师怒火中烧,扭头看到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陈望,又道:
“你也去!”
三人在走廊排排站,晒着太阳,听书声朗朗,鸟鸣啾啾,看落叶乘风入金秋。
可惜教室外的景色再缤纷多彩,看久了,也失了新奇感。此时,三人你一个哈欠,我一个哈欠,无序传染瞌睡虫。动作间,羊角辫的尾巴尖儿总容易扫到旁边同学的脖子。
万文良默默挪开一步,接着走神。
陈望嬉皮笑脸捉住一边尾巴尖儿摇了摇。
“胡胜春,早上你辫子还是垂下的,下午怎么翘起来啦?”
提起辫子,胡胜春立马来了精神。
“里边裹了吸管,厉害吧!”
“吸管?哪呢?我看看。”
说着,陈望便上手去拨弄她的辫子,想一睹神奇吸管的真容。
这哪成!
胡胜春灵活地躲到万文良另一边,两人绕着他这人柱子转起来。很快,陈望胜出稍许,逮着胡胜春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胡胜春一边辫子垮塌,手里捏着吸管,吸吸鼻子,小牛犊般撞上前,用力甩着脑袋,拿尚且支楞着的辫子抽他。
“让你瞅!让你瞅!”
“这下好,给我辫子都瞅坏了!”
几次动作,藏在辫子里的吸管松动,冒出个尖儿,在陈望脸上划出道血印子。
小孩间的冲突发生得又快又突然,负责巡逻的主任错眼片刻,小娃娃们就闹出这起子事儿来。
“胡胜春!陈望!”在班里授课的老师原本气得不想搭理三人,奈何外边闹腾得越发严重,一出来,便直击案发现场。
请家长。
今天这事儿,不请家长,说不过去。
胡春芸是同校老师,楼上楼下的距离,自是到得飞快。
周宝英家住附近,来得也不慢。
她一到,便揪着男孩耳朵厉声喝斥:“陈望,你又在学校给我惹事了不是!”
“陈望妈妈你冷静些,目前的情况是陈望同学受伤流血……”
老师们忙上前劝,周宝英截口打断:
“我还不知道他,他要不惹事,人家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哪会反应过度。再说,他一个男孩,脸面有什么要紧。”
虽然事实大约如此,但最终受伤的是你家崽哇女士。
而且,胡胜春那姑娘,委实没面上看着乖巧。
事已至此,原本请家长是想谈学生间的问题,眼下众老师也不得不先出言调节亲子问题,但周宝英不管不顾,只先揪着男孩劈头盖脸一通骂,将他惹是生非坐实了。
陈望抓抓裤边,道完歉后就垂着脑袋走神。
另一边,犯案工具吸管被缴没,胡胜春的辫子彻底毁了,她还犯倔不乐意让妈妈编。最后,万文良拿硬卡纸卷了两根细纸管作替,给她尽量还原发型。
胡胜春珍惜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她的两根辫子终于又支楞起来。
“你真厉害。”
她抓着万文良的手翻来覆去地瞧,遗憾这双巧手没能长自己身上。
后者暗自使劲,没能将手抽出来,只好继续睁着眼睛干发呆,装作自己两手不存在。
小孩的友谊,全凭喜好,来去都像龙卷风。
大人却得就事论事,按伤论责。
虽说周宝英将过错全揽了过去,并不提胡胜春将人小孩脸划伤的事,胡家人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两位胡老师夜里嘀咕小半宿,最终决定由胡爸爸带娃上门探看。
毕竟人还想请他辅导学生,脸色总不至于太差。
周六一早,胡胜春不情不愿跟着胡爸爸走。
“我们之前都互相道过歉了。”
“你道歉是你的事,但咱们让同学受伤了,是不是该去看望一下呀?”
胡晓芳试图和闺女讲道理,奈何她闺女不吃这套。
“他那叫什么伤?就脸上划了道印子。我出门跌一跤,擦破的口子都比那大呢。”
“这两种伤本质不同,一个起因在自身,一个起因在他人。幸而这回吸管只是划在下颌,若戳到其它要紧地方,那才是难办。”
胡胜春隐约明白了爸爸的意思,但她还是不开心,撅起嘴嘀咕:
“是他先招辫子,那辫子当然要还手了。再说,辫子也不是故意划他脸的。”
胡晓芳伸手拍她脑袋。
“是是是,都是辫子惹的祸。”
“胡说!辫子才没惹祸。”
胡胜春恼怒拍开胡爸爸的手,后者笑呵呵:
“你瞧我姓胡,又是你爸,我说话,那可不正是‘胡说八道’?”
父女俩一路拌嘴到陈望家,还没道明来意,就得到了陈望奶奶的热情相迎。
“你就是教高中的小胡?快进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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