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好人家的门槛

"赵婶子在家不？"

周婶的声音从垂花门外飘进来，人跟着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捆粉条。上门借人，先递东西。

赵婶从堂屋迎出来，两人在当院客套。苏梨在灶披间听着，手里的笤帚没停。

"晌午借你家梨丫头使使。"周婶把粉条往赵婶手里塞，"上回应了帮我补件衣裳，丫头干活实在，我看着欢喜。"

"哎哟，一个乡下丫头，值当你这么抬举。"赵婶接了粉条，嘴上客气，脸上已经拨开了算盘，"去吧去吧，晌饭后回来，晚了我这儿活儿堆着没人干。"

"误不了。"

周婶回头一嗓子："梨丫头，走了！"

苏梨放下笤帚，洗了手，解下围裙跟上。出门前听见赵婶在背后跟赵老太嘀咕："周家可是正经门户，文彬在工会上班……"

后头的话被风吹散了。嘀咕什么都不要紧，反正这种话，对她无害。

她今儿穿的是那件半旧的蓝褂子，洗得发白，领口袖口拾掇得干干净净。不新，不俏，挑不出错。

东厢房里，比她想得还清寒。

一间半屋子，家具没几件，件件擦得发亮。桌上铺着洗白的桌布，玻璃板底下压着三张奖状，两张"周文静"，一张"周文华"。

"你妹妹文静，念初中，年年三好。"周婶顺着她的目光，语气里那点得意藏不住，"你弟弟文华，今年高二，功课也不赖。"

里屋门板关着，一股子中药味从门缝里渗出来，不冲。被褥叠成方块，药罐子立在墙角，灶上贴饼子的香气压着药味。

家徒四壁，可壁是收拾出来的体面。穷得干净，穷得立整，说明这家有主心骨。

"婶子这屋，亮堂。"苏梨说。

"亮堂啥，寒碜。"周婶嘴上谦虚，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转身从柜里取出那件蓝布衬衣，"给，就这件，领口磨得没法看了。"

苏梨认针，套顶针，坐下来。领口拆开了翻面，衬一层新布，针脚走得又密又匀，袖口磨毛的地方一并拾掇了。

周婶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越看越欢喜："好家伙，这针脚，机器扎的也就这样了。文彬上回自己补，跟狗啃的似的。"

"娘，哪有这么说儿子的。"

帘子一挑，周文彬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空饭盒。看见苏梨，脚步顿了顿："苏家妹子来了。"

"周哥。"苏梨欠了欠身，针没停。

"你快来瞧瞧。"周婶把衬衣抖开，"你妹子给补的，衬了新布，翻了面，跟新领子有啥两样？"

周文彬接过去看了看，抬头看她，眼睛里有实在的惊讶："这手艺，搁我们工会，宣传栏的红纸都能请你裁。"

"周哥说笑了，我这就会点笨针线。"

"不笨。"他说得很认真，"干活的人，手上有数。"

晌午饭上桌：贴饼子，熬白菜，一小碟咸菜丝，白菜里搁了两片肉，都堆在苏梨碗沿上。

"吃，别客气。"周婶把筷子塞她手里。

苏梨吃得斯文，不多话，也不假客气。周婶问一句，她答一句，答得简短熨帖。周文彬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听娘说，你念过书，还能写家信？"

"念过三年。"苏梨点头，"字认得几个，写家信够使。"

"难得。"周文彬说，"乡下人家，舍得闺女念书的少。"

这话戳得不轻不重。苏梨垂下眼："我爹说，认两个字，出门不吃亏。"

"你爹这话在理。"

周婶看看儿子，又看看她，脸上的笑更真了。

正吃着，外头有人敲门，轻轻的，三下。

"谁呀？"周婶扬声。

门帘掀开一条缝，吴嫂探进半个身子，胳膊上挎着个菜篮，篮里卧着两个地瓜一把青菜。她男人工伤没了两年，一个人糊纸盒拉扯俩孩子，全院没人不念她一声可怜。

"周婶，晌午还没撂筷呢？"吴嫂的声音又轻又软，目光先落在周文彬脸上，再落到桌上，"地里刨了点地瓜，给叔熬稀的，不值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婶起身接篮子，脸上的热乎气淡了一层。

"文彬兄弟也在正好。"吴嫂笑了笑，手在围裙上搓着，"我家那屋的灯绳昨儿断了，黑灯瞎火的，孩子晚上没法写作业……孩子还咳嗽，我寻思让文彬兄弟帮着瞅瞅，他懂。"

苏梨低头喝粥，眼观鼻鼻观心。

灯绳。又是灯绳。上礼拜是灯泡憋了，再上上礼拜是孩子半夜发烧。全院那么大，就周家的文彬会拽灯绳。

"吃了吗？没吃在这儿垫一口。"周文彬放下筷子就起身。

"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吴嫂往后退，"我在家等，不着急……就是天黑前得让它亮喽。"

"我这就去。"

周文彬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跟着吴嫂出了门，帘子落下，脚步声远了。

屋里静下来。周婶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拿筷子戳碗里的白菜。

"看见没有。"她跟苏梨说，也像跟自己说，"三天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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