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正是萧赎天。
他今夜换了一身碧绿青衫,发丝被木簪挽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妘魄看着萧赎天从树丛里钻出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冲他笑了笑,却没有开口。
遇见不过三两次,萧赎天自认为摸透了妘魄的脾气,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走上前两步,拱手道:“姑娘,我叫萧赎天。”
“赎是赎罪的赎,天是抬头就能看见的天。”说完,萧赎天便紧盯着妘魄。
妘魄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池听妘。”
萧赎天微微瞪大了眼,像是没料到她真会报上姓名,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其实早就从别处打听到了这个名字,可听妘魄亲口说出来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一个养在偏远山庄的女子,修为竟如此高深,比他这个从小就接受训练、日夜苦修的家主还要强上几分。
“听妘听妘,真好听。”
萧赎天笑着重复了两遍,他还想再凑近些说点什么,妘魄却先开了口:“你会扎秋千吗?”
“?”
明月高悬,细碎的月光洒下,照出萧赎天扎秋千的勤奋身影。
萧赎天蹲在地上,正吭哧吭哧地绑树藤。
他手脚麻利,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一句也没多问,专心闷头干活。
不多时,萧赎天便把一架秋千结结实实地挂在了老树的粗枝上。
萧赎天拍了拍掌心的木屑,转头看向妘魄,满脸期待:“扎好了,你看行不行?”
妘魄走过去,抬手扯了扯藤蔓,又按了按坐板,点了点头:“多谢。”
道完谢后,妘魄就坐了上去。
反正现在吊死鬼不在,她先替吊死鬼试试。
妘魄往后倒退几步,用脚尖轻轻点地,身子便一前一后地荡了起来。
夜风迎面拂来,青丝飞扬。
妘魄今夜穿了一身淡粉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在月色下泛着银光,薄纱随着秋千的起落翻飞。
她就像一朵盛放在深夜里的芍药,无人看见。
不,萧赎天看见了。
萧赎天站在两步开外,一时间竟忘了眨眼。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压下胸口那颗乱跳的心,才开口问:“感觉如何?”
妘魄荡到最高处,裙裾铺展如花,声音随着风飘下来。
“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萧赎天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眼神有些痴。
妘魄随口问道:“你是萧家家主?”
萧赎天一愣,随即应声:“嗯。”
“萧家是通过问天镜问出家主的,我自幼双亲身亡,从小就被选中,担了这个位子。”
“当家主真的很累。”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习武,练完一身汗还得去听长老们絮叨,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耳朵都起了茧子。”
“一日只有两餐,吃完就没了,害得我时常饿得胃疼,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过现在好多了,法术修了些门道,至少能偷偷变点吃的出来。”
“直到前段时间,我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出来…………”萧赎天飞快地看了妘魄一眼,又收回目光,“然后就遇到了你。”
“追我的那个潇姨,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应该被我引到徐州去了。”
“对了,你给我的药真是奇了,吃完第二日,我后背的伤就已经结痂了。”
妘魄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人是不是太单纯了些?
自己才问了一句,他就把家底儿都倒了出来。
萧赎天还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神色一凛,长枪已无声无息地握在手中,枪尖寒光一闪,直指前方树影。
妘魄也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吊死鬼从暗处飘出,看见萧赎天手持长枪如临大敌的模样,它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就是被那个疯女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少男郎吗?”
“………………往事不必再提。”
萧赎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妘魄,见她面色如常,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默默把枪收回去。
说到阿离,她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别郎?”
“问到了。”
“不过没找到鬼,倒是找到了人。”
林子里,吊死鬼和阿离走在最前头。
萧赎天走在最后,他步履沉稳,紧绷神经。
密林深处瘴气氤氲,湿重的空气裹着草木腐烂的甜腥味。
走着走着,一棵参天大树突兀地出现在三人面前,大树树干粗壮,树皮黝黑,枝丫扭曲交错,周身黑气萦绕。
“到了,就在这里。”吊死鬼在树下站定。
阿离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绕着大树急切地盘旋,声音凄厉:“别郎!你在哪儿?!”
“别郎!”
妘魄皱了下眉,她迈步上前,绕着树干走了一圈。
忽然,她停住脚步。
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一张人脸赫然嵌在树皮里,沟壑纵横,五官依稀可辨,却已经和树木融为一体。
“别郎!”阿离瞧见后,尖叫着扑了过去,红色的泪珠从脸颊滚落,砸在树皮上。
泪珠似乎惊扰到了那张脸,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一双浑浊的眼睛显露了出来。
沈别看了看两人,声音干涩迟缓:“你们……认识我?”
“别郎,你不认识我了吗?!”阿离奔溃大哭,“我是阿离啊!”
闻言,妘魄微微俯身,十分意外:“你竟然还没死。”
“我……应该死吗?”沈别神情茫然,目光涣散,“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可是……我想不起她是谁了。”
妘魄没再说话,指尖掐了个诀,一缕灵力没入树干。
沈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千年前,沈别力竭倒在此处,满腔不甘化作怨念,这些怨念吊住他最后一缕意识。
千年过去,树木循着沈别的怨气生长,根须缠绕他的骨骼,枝干包裹他的血肉心脏,最终将他融进了这棵大树之中,以天地灵气为他的身躯续命千年。
妘魄收回手,神色淡淡:“你已经活了千年。”
“是你的怨念,撑着你活到了今日。”
沈别满脸苦涩:“千年了,我还没见到她。”
“她是谁?”妘魄问。
沈别蹙眉,千年过去,他忘了许多。
半晌,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离…………”
妘魄抬手,指尖灵光再起,点入沈别眉心。
刹那间,沈别的眼瞳猛然一缩,泪瞬间涌出眼眶。
他看见了阿离,那团半透明的虚影正伏在树根前,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阿……离………………”
“别郎!”阿离哭着扑上来,虚幻的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两人泣不成声,林间静得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
阿离抽噎着,嗓音嘶哑:“别郎……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你………”沈别似乎还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可话音未落,周围猛然狂风大作,黑气自树干翻涌,树叶被刮得哗哗作响,整棵大树剧烈震颤。
风中,他深深地看了阿离一眼,说:“我爱你。”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那棵参天大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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