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CBD,云际中心,44层。
上午8点。
简初静推开4404的玻璃门。
晨光正从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前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琴叶榕上割出了一道亮白的光带。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不知道是因为昨天起得太晚,还是因为没有按时服用专注达的关系。
在她临睡之前,看到了沈潜川发来的那条微信。这条微信在对话框里躺了快十个小时。
他给她发了一份excel表,她看了下文件大小,估摸着表格应该挺复杂,别说还附带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深夜发业务消息,非奸即盗。
所以她没有回。
“Vesper!早!”
林鹿鹿从前台弹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粉得晃眼的Valentino外套,在整个4404灰色调的办公室里,亮得像一颗信号弹。她手腕上戴着满钻的RichardMille蓝宝石手表,在夸张的肢体动作中晃了一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林鹿鹿是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林父是燕城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医疗体系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林鹿鹿对简初静有狂热的崇拜,一切都是因为两年多前的惊鸿一瞥。
当时林父策划收购一家欧洲老牌精密医疗器械公司。跨国并购,涉及极其繁冗的跨境融资与跨币种结算。由于整个并购的体量巨大,林父在欧洲寻觅了一家背景深不可测的家族基金Valmont,作为其联合出资方,共同下注。
在一场最关键的交易委员会视频会上,几家外资大行的投顾们,因为欧元与美元的远期汇率敞口该如何规避风险,吵得不可开交。不同的投行,都说自己的方案可以完美规避风险。
那天林鹿鹿恰好在老爸的办公室等他吃饭,由于会议长时间的讨论,过了饭点她还没有等到人,所以她找到了会议室,被迫在会议室角落旁听。
就在全场懵懵懂懂要被外资大行牵着鼻子走的时候,视频会议切进来一个来自新加坡的独立视频信号。
视频信号的那头,是Valmont请来的宏观特别顾问Vesper。她甚至连摄像头都没有开全景,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
她快速地在投行冗长的PPT当中,找出了结构化掉期对赌产品的关键假设,拿笔在屏幕共享中圈出欧洲央行加息窗口的两个断点,用平静的语气,把投行忽悠他们的所谓“零成本对冲”的风险拆解出来,并且用林鹿鹿这个外行人都能听懂的语言,讲得明明白白。
全会议室的高管,以及那些所谓的投行精英们,被一个年轻女人,隔着屏幕说得哑口无言。
坐在角落的林鹿鹿,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纯粹由智力带来的碾压。她觉得眼前这个叫Vesper的女人简直酷到了骨头里,甚至连她的名字Vesper,林鹿鹿都觉得特别酷。
那场跨国并购案,最终因为欧洲的政策收紧而搁浅,视频信号里的Vesper,也就此断了线。
直到去年,林父带林鹿鹿和他好友的儿子“见见面”。这个儿子长什么样,林鹿鹿完全不记得了,她就记得那家的叔叔随口提了一嘴:之前给他们做宏观顾问的Vesper,从新加坡回到了燕城。
林鹿鹿当时还在因为林父安排的见面生气,听到Vesper这个名字,耳朵瞬间竖起像雷达。
随后,这位名媛圈里横着走的大小姐,在家里对老爸软磨硬泡了整整半个月,逼着老头子刷了那个叔叔的面子,才把她塞到了4404做行政前台。
简初静当时看着这位大小姐,一身高定,妆容明艳。她很好奇为什么林鹿鹿要来她这里做前台,但她也只问了一句:“我这里每天只有行情和数字,其实很枯燥,并没有像外人所想象的光鲜亮丽。做交易其实是一件极度无聊的事情,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林鹿鹿回答得毫不犹豫。
虽然简初静已经给了对标高级行政的薪资标准,但那笔钱应该还不够这位大小姐买一个当季的新款包包。
不过林大小姐,还是在4404前台的工位上待到现在。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神饱满地来打卡。
在林鹿鹿看来,简初静这间随时能够调动上亿资金的办公室,简直酷毙了!她愿意坐在前台,帮她挡住不必要的社交。这可比回家听老头子念叨,刺激太多了。
“Vesper,老陈那边传来了南美核心港口的卫星监测图,我看了下是最新的,而且是鹿头还没有发出来的数据。我刚打好水印传到内网了。”
林鹿鹿一边给窗台上的多肉喷水,一边絮叨。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过来,眼睛里闪着藏不住的八卦,压低声音:“对了,前天的闭门会……听说Abyss那个Q.C.也去了?”
林鹿鹿来到4404之后,充分刷新了简初静对于“社牛”的定义。
大小姐和楼内金融机构的前台都成了朋友,还拉了个群,天天在里面八卦各机构的新闻,基本上把每个机构在做什么,有哪些花美男都摸了个遍。
她还给这些花美男们列了个名单,能公开搜到照片的,还配了照片。在被谢宇策鄙视之后,她还信誓旦旦自己的坚持有充分的理由:虽然没有见过全部,也无法拥有全部,但是能拥有他们的名字,也是好的。
很显然,沈潜川也在她的名单当中。
简初静走到衣柜前,脱下风衣挂好。
她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回应了林鹿鹿刚才的疑问:“嗯。”
“听说Q.C.的脸堪称建模脸,但是人冷得像冰块,”林鹿鹿的眼睛都要竖起来了,兴奋得快要站不住,“Vesper,你离他近吗?有没有被冻伤?”
简初静停下走向交易室的脚步,转过身看林鹿鹿。
“脸确实好看,但是这不重要,他现在……”简初静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措辞,“骨子里有一种来自模型的傲慢。”
林鹿鹿愣了一下。
“我估计在Q.C.的眼里,人只分两种,对他模型有用的,和对他模型没用。”简初静的眼睛扫过林鹿鹿,“他留在你那个花美男名单上就可以了,只可远观,不是拿来崇拜的。”
林鹿鹿更兴奋了,完全没带怕的:“哇……这评价!那他有没有主动和你说话?”
简初静没有回答。但她的脑子里闪过他的微信头像,就是微信原始的灰色人形头像,真的很沈潜川。
这个人,连头像都懒得换。
此时,大桌旁的谢宇策抬起了头。
他刚才在复盘简初静所持头寸昨天的走势,确认每一个头寸和总体账户的保证金水位。
谢家在印尼和马来西亚,靠有色金属实业起家,手中握着东南亚数一数二的红土镍矿和铜矿现货贸易网络。外人很难理解,谢宇策作为一个矿业富二代,为什么甘愿窝在4404,拿着对他来说如鸡肋一样的薪资,替简初静处理各种dirtywork。
这要从谢家和简初静的渊源说起。
谢家的祖上也是榕城人,谢宇策的奶奶和简初静的外婆在年轻的时候是手帕交。后来老太太嫁给谢家之后,随着时代变迁,和谢家一起远赴南洋,并白手起家,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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