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绯影俱乐部工作的时候,姜千越只被允许在地下楼层活动。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地上。
被拖拽出电梯,她猛吸几口气,发觉VIP楼层连空气都是甜的。
名酒的醇香混着木调幽香在铺着丝绒地毯的长廊弥漫,候在贵宾室外的侍者礼仪得体,飞快偷瞥她一眼,就目不斜视打开房门。
里间陈设奢华而典雅,南斯卡亚进口的皮质沙发与茶几,还有占满整面墙壁的落地玻璃窗。这种全景窗是最近十年流行起来的设计,能将窗外的夕阳毫无遮挡收进来,确实通透又气派。
在姜千越居住的污染区是绝对见不到的。
“还不给我滚进去!”
后背被人用力踹了一脚,她整个人直挺挺扑倒在地。
反正双手被捆住,她一时半会也懒得起来,只躺地上说:“经理,我好歹也给绯影卖过命,非要这么无情吗。”
“卖命?你的命又贱又烂,值多少钱?”瑞克经理冷嗤,揪住她的头发迫她抬头,“姜千越,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吗?那可是灵芯能源的总裁!你连乔总的钱包都敢偷?你自己找死就算了,难道还想拉着我给你陪葬?!”
姜千越的头发被他扯得生疼,忍痛掀起眼皮打量他一眼:“要是您这张丑脸来给我陪葬,我死都不能瞑目。”
“你——”瑞克经理气得脸白,抽出旁边保镖的配枪,枪口直怼她额头,“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乔总都没发话,您总不能替他下决定吧?”
“乔总来了你也难逃一死——怎么?你不会以为他会饶了你吧?”
姜千越懒洋洋地说:“说不定他对我一见钟情了呢。”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不要脸!”瑞克经理的嘲笑像公鸭在嘎叫,坑洼不平的脸孔显出狰狞的讥讽,“乔总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磨蹭着半坐起来,口吻仍旧散漫:“人的审美是多元的,说不定我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
“乔总也是你这个贱种能奢想的?”瑞克经理看她死到临头还嘴硬,高举枪托直敲她的脑门。
姜千越下意识偏过脸,脑袋还是被他重重敲打,顿时头晕目眩。
在视线模糊又聚焦的朦胧时刻里,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群人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清冷似月,一双幽蓝眼眸宛如冰湖里的宝石,有惊人的风华。
他穿一身西装,裁剪极佳,本就高挑的身型被勾勒得更加挺括,内搭的衬衫纽扣系到最上一颗,这样严谨体面,反而衬得嵌在脖颈处的喉结有一种微妙的感性。
惊鸿一瞥看不够,她又二瞥三瞥。
瑞克经理忙不迭向他哈腰:“乔总,就是这个边缘人不知死活偷了您的钱包,我这就替您杀了她,给您解气!”
瑞克的枪还没抵住姜千越的太阳穴。
男人微觑一眼,身侧下属利落拔枪,朝着瑞克的手臂扣下扳机,子弹精准洞穿皮骨,鲜血四溅,瑞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
那下属进一步将枪口对准瑞克的嘴巴,吓得他连忙闭上嘴,忍着剧痛捂住自己的胳膊,一声也不敢喊。
“不好意思,经理。”男人声音沉静,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我不习惯别人替我做决定。”
“是我、是我自作主张!感谢乔总高抬贵手!”瑞克整张脸抖得厉害,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姜千越的脸颊和肩膀都溅了血,鼻尖充斥又凉又腥的气味。
这些血不是她的,但擦着耳畔过去的子弹,却仿佛也击中了她。
她刚穿越到这里时,只有10岁。
年少时她以为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会过得风生水起。没想到十余年过去,她还是常常落入任人宰割的险境。
这是一个特殊能力觉醒的世界,人们管这种稀缺的能力叫“天赋”,具有天赋的人以“天选人”自居。
据统计,全世界觉醒天赋能力的人不到0.00001%,而姜千越显然没能成为这0.00001%,这么多年她依旧没钱、没势、没天赋,拼尽全力混成了一个混混。
而在她所处的西塞帝国,极少数天选人凭借天赋能力完成原始积累,成为了顶级门阀。
乔家就是帝国五大家族之一,早早通过灵芯能源集团掌控了整个西塞帝国的能源命脉。
如今,乔家家主已经进入帝国元老议院任议长,而面前这位乔家长公子乔淮,则是灵芯能源的现任总裁。
别说是瑞克和姜千越,他就是一时兴起把整个俱乐部的人都杀了,警方和法院也不敢查他。
这么想着,姜千越便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再害怕些,攒出眼泪往下掉:“乔总,是我有眼无珠偷了您的东西。包里的钱和卡……我一点没动……求您原谅我。”
她极具诚意的示弱没有得到乔淮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兀自坐进沙发,脸色像覆了层薄雪似的冷淡,接过下属递来的文件打开。
【姜千越
阶级:五等·边缘人】
【10岁,在东港西湾78区登记入籍,判定为自然人……
12岁,因父母与异种勾结,被判为边缘人……
13岁,入绯影俱乐部任职,期间因赌博、偷盗、倒卖、藐视数次被罚监禁……
16岁,中专辍学,在学期间因作弊、违纪数次被处分……
17岁,入温利赌场任职……
20岁,因藐视天选人被判五年刑期。
21岁,因狱内赌博、偷盗、倒卖、寻衅滋事,刑期延长至十年……
22岁,因狱中表现良好,获保提前释放。】
一页纸写不完桩桩件件的过错。
乔淮掀眸看她。
面前的女人仍跪坐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自己走投无路,夕阳辉映泪光,本该我见犹怜的面容却因脸颊那一处斑驳污血,横生几丝危险侵略的气息。
他不声不响地看她哭了一会儿:“姜小姐,案底不少。”
两人的视线一高一低,穿过余晖弥散的尘埃于半空交汇。
姜千越一脸哀戚:“乔总,我那都是被人诬陷的……求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做!”
乔淮合上文件:“你认为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听说温利赌场有一张……异种召图。”姜千越仍低着头,视线却颇为逾矩地抬起来,暗暗望向乔淮。
他那双寡冷的蓝眼睛在她提及那四个字时微微动了动。
她继续说:“如果乔总有兴趣,我可以把它偷来给您,就当是将功补过,您看……?”
乔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异种召图的事,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我虽然被温利赌场开除,但还有个朋友在那工作,他偶然从客人那里听到的。”她说,“只是我现在被赌场限制入内,可能需要乔总您行个方便……”
说话时,乔淮起身走向她,一种淡淡的香气随之扑到她面前来。
如果是这个男人给她陪葬,她一定会死得很高兴。
姜千越心想。
她还在绯影卖命的时候,曾有一两次浮光掠影地从一众簇拥里瞥见过他。
乔家这位冷情冷性的大少爷举手投足都充斥着近乎刻薄的优雅与从容,仿佛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有一种不言而喻的矜贵。
然而这种姿态却无法不让她好奇,这样一个人,有朝一日是否也会如她现在这般,身陷某种囹圄而不得不落泪。
妄想着差点走神,她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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