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1. 我不害怕

小西天电影资料馆第二天场次的电影票早早卖完,梦海特意收了两张票,看晚上放的爱乐之城。

梦海从旁边的侧门进,黑色铁门旁的墙面上挂着牌子,写文慧园路甲3,沿街边竖起白色栏杆。栏杆外拥挤的灰色人行道,摆满共享单车。栏杆内一排银杏树,冬天灰愣愣的,没有叶子,她一直往电影资料馆大门走,路过栏杆内几张木凳。

走到大门口,大家清一色穿深色羽绒服,有人站在门外抽烟等电影开场,一副生活就这样吧,淡淡的无所谓,没办法的不在乎感。

徐书舟来得早,在门口等她。

两人走进大门,取票,电影在一号厅。两人进场,对着电影票上的座位,一层一层地找位置,终于坐下来。北京室内暖气热,大家坐下来都先脱外套,梦海打底穿白色短袖,外面套一件镶着琥珀色复古圆扣的烟紫羊毛开衫,徐书舟简单穿一件淡蓝色衬衫,随意挽起袖口。

梦海仔细把电影票根压平,打开包,放进琴谱里夹好,问:“你之前看过爱乐之城吗?”

徐书舟大致扫了一眼影厅环境,红色影座,围绕大荧幕,点点头,说:“看过。”

梦海压了压放在膝盖上的包,说:“今天我第三遍看这部电影了,虽然说起这部电影,很多人都会说爱情的遗憾。但我总觉得在某种程度,爱乐之城很美好,人生有梦可做,美梦成真,各得其所。一个人看的时候,我都会哭。”

说话需要契机,知道对方不好,但只能问对方还好吗?徐书舟总担心唐突。不好,当然不好。

卞梦海看起来又这样要强。

他想到她昨天第一次自己提起利兹的比赛,每次排练身体不适强撑的遮掩,想到她说“生活里可能有很多这样的时刻,难以启齿”,欲言又止一个人在北京的生活。

借电影的机会,他正好可以说些真心的、安慰的话。

徐书舟转头注视着梦海,想了想,说:“这部电影很孤独。”

梦海仿佛可以从他的眼睛看到自己。在躁动的电影开场前,她只听到他的声音,他说的这句话。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坐定,故事要开场,开场前一瞬间的沉默,适合说旁白,让观众心里一暗,故事要开始了。

“或者说,追求梦想的路很孤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自我怀疑。但电影里,你遇见一个人,他在你身边,告诉你,是的,你就是那个人。”

梦海目光微微晃动,希望电影开场前的喧闹声,能盖过她忍不住从眼神流露的真情。

是的,你就是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她不得不以为徐书舟是对她说的。毕竟他现在的眼神、笑容,这样温柔。

她的内心也是多么渴望这句话。

徐书舟笑了笑,问:“是吧?”

“是的。”她假装微笑。

电影开始,看到Mia试镜,唱TheFoolsWhoDream,梦海忍不住落泪,在黑暗的电影院,在大荧幕的微光遮掩下,像躲在小动物安全的巢穴,眼泪黯淡,所有感情的流露都是安全的,被保护的。

一滴一滴眼泪,泪流满面。

Here'stotheoneswhodream

Foolishastheymayseem

Here'stotheheartsthatache

......

Abitofmadnessiskey

从小到大,她都是爱做梦的傻瓜,她是多么想,多么想成为一个钢琴家。

实在哭得厉害,梦海想赶紧擦眼泪,才低头,徐书舟不动声色给她递上纸巾。她接过纸巾,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他收回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一个字。

电影结束,最后观众没有马上立场,而是鼓掌,掌声久久,徐书舟稍微凑到梦海身边,说:“大家鼓掌,跟音乐会结束一样。”

在掌声中,梦海转过脸,好像声音把他们推的更近了一点,他的脸,在昏暗的电影院,有电影的感觉,她应了声:“嗯。”

好像在轰鸣的掌声中,他们俩独有这个安静的秘密。

散场后,两个人沿着文慧园路,慢慢散步。人行道上的人越来越少。两边的老小区很安静,栖息在北京空旷的夜里。街边的路灯,静静洒下淡黄的光,照亮灰枯的树枝。

梦海放慢脚步,不好意思地说:“我有时候很容易感动,很容易掉眼泪。”

徐书舟跟她并排而行,随着她的脚步,轻声说:“我想生活很需要这样的感动,这样的眼泪。起码我的生活很需要。”

北京冬天的夜,干冷的风,空荡荡的人行道,只听得到彼此的声音,梦海听他说,心里一动,但只是把两只手牢牢塞进兜里,说:“我想到去年跨年,也是走在这条路上。”

徐书舟转过身,看她的侧脸,说:“嗯?”

梦海说:“那天我和朋友一起来资料馆看跨年电影。出大门的时候,我发现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可能在回复新年祝福,可能在发新年祝福。

“她们在大门口打车回家,我一直跟着人潮走,想走到远点的地方,不用排队打车,一路人越来越少,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抬头,突然看到天上有很多星星,我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

“北京的晚上,就算天黑了,有时候天还有幽幽的、渺远的蓝。星星,一颗颗,圆圆的,亮闪闪的,发出照到心里的明亮。

“路边还有烟囱,冒出一点烟。

“我举起手机,想拍星星,但拍不清。这时候,旁边一对情侣经过,看我拍照,也抬起头看星星,说,今天的星星好亮。

“现在讲起来,还是好感动。”

梦海讲着,眼睛也亮晶晶的,扬起头找星星:“看看今天的星星亮吗?”

徐书舟静静看她,每次她讲简单的瞬间,孩子气的面庞总是洋溢着天真,他忍不住笑了笑,跟着抬头。

他说:“你总记得幸福的瞬间。”

梦海说:“我这几天,想如果真的要记得什么,不要记得不开心的。”

或许是他昨天说的晚安,又或许是一起看电影,给了她一点横冲直撞的勇气,梦海忽然后退两步,绕到他背后,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我让你看,你再看。”

徐书舟倒不躲,自然而然伸出手,轻轻碰她捂住自己双眼的手,一言不发。

好像牵手。

梦海不知道怎么办,她有时有突如其来的勇气,但完全是单纯莽撞的,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

她继续遮住他眼睛不对,松手也不对。

不知道他怎么想,两个人静静的,在北京的冷风里,呼吸的鼻息,几乎都能在夜里留下痕迹,更不要说她此时的心跳。

一秒,每一秒,寒风里,她都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

幸好徐书舟先松开手。

但那瞬间她心跳竟然也慢了半拍,恍然若失。

“你怎么这么霸道。”他说。

霸道吗?梦海站在他身后,忍不住笑。

徐书舟说:“我听到了,你在笑。”

梦海摇头,严肃说:“没有。”

徐书舟轻笑:“好,是我在笑。”

他站在原地,等她再走上前,两人再并肩往前走。

梦海说:“我喜欢散步。”

徐书舟在另一边,点头重复一遍:“散步。”

她低头:“以后我们可以当一起散步的朋友。”

徐书舟点点头,又重复一遍:“散步。”

梦海转过身,说:“你怎么学我说话。”

徐书舟这才笑了笑:“我在伦敦经常一个人散步,回北京也是,碰到一样喜欢散步的人,很开心。”

“Aria跟你一起从伦敦回来的吗?”

“嗯,去年回伦敦看姑姑,路过之前住的房子,Aria在门口,好像等我很久了。虽然带猫过海关很复杂,还是带她回来了。”

“你爸妈巡演很忙吧,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在伦敦。”

“嗯,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姑姑一起。”

“北京和伦敦天气很不一样,你回来适应吗?”

梦海心想,你会跟我一样,不适应北京的冬天,换季的时候打喷嚏吗?

两人沿着文慧园路,往西直门大街走,砖红色的小区楼,在幽黄的路灯光下,尤其有一种北京冬夜的寂寥,干枯的树枝延展着萧瑟。

徐书舟正走在路灯下,光微微照亮他的脸。

“回来好几年,差不多习惯了。刚回北京那天,我走到大马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准备过马路,北京满大街飘柳絮,灰扑扑的,周围没一个人介意,都习惯了,忙自己的,我突然知道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梦海不知觉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一点怅惘,几乎是维护他,下意识说:“如果柳絮过敏多遭罪,柳絮厉害的时候,之前我坐地铁看到有个叔叔,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全副武装,这得被折磨多少年了。”

徐书舟转过身,走出路灯光,正好明暗交接,眼神随着光淡出的瞬间,他微笑道:“是吧。”

梦海说:“其实我第一次听你说话,就知道你不在北京长大。”

“不够幽默?”徐书舟有些讶异,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一声,来了句北京话,“怎么了,我不像咱北京孩子。”

梦海别过脸偷笑。

两个人走着走着,还玩起了幼稚的踩影子游戏。梦海走在前面,徐书舟跟在后面,她背对着他,心里偷偷傻乐。

一步又一步的,空寂的夜,快乐哄出一些很久之前的记忆,梦海低头,看着脚尖说:

“说起我对北京的感觉,小时候来考附小,考完试,特意去音乐学院转了一圈,逛完之后,和外婆在复兴门内大街散步,和杭州很不一样。金色的栏杆,白底红字的路牌,车来车往不能停。北京很大,我的影子很小,没人在乎。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自由,当时真的好兴奋。”

梦海停下脚步,“那时候不知道未来,也没有在北京挤地铁通勤讨生活上班,不知者无畏吧。”

她转过身,面对着徐书舟,说:“说起来,很怀念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冬天的夜真冷,她说话还隐约哈出了白气。

“我不害怕。”梦海笑着说。

此时此刻她眼睛里的勇气。她的天分。她的真诚。徐书舟不知道怎么形容在之后的时间,那瞬间,她对自己的触动。

如果可以,他随时随地,可以回到静止的这一刻。

我不害怕,她说。

他想象中的才华横溢的自己,就算受了伤也会勇敢的自己,有天赋的自己,不怕疼的自己。

“卞梦海。”徐书舟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总是客客气气说一句“梦海”。

梦海倒经常“徐书舟徐书舟”地叫,只叫书舟,怕太亲昵,她心虚。

“嗯?”梦海问。

徐书舟望向她的眼睛,微笑着说:“Abitofmadnessiskey.”

一丝丝疯狂是关键。电影里Mia试镜时唱的那首歌的歌词。

梦海想到自己在电影院的眼泪,他不作声递上的纸巾,他可能都知道吧。

夜风轻轻吹着他的头发,他柔和的面庞,这时候比平常更温柔,眼神闪着微微的光。

她的镇静剂。简直连叹息,都像轻轻的温柔。

她微微地,笑了一笑。

两个人继续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文慧路的尽头,走到过街天桥上,停下来,看马路两边路灯往前延伸。来往车流的车灯,虚虚实实,像沉溺的鼓点敲在心头,隐匿在城市河流中,一切都在流动。

两个人站在天桥边,梦海看着车来车往,每辆车都驶向各自目的地,她问:“你今年毕业之后,打算接着去哪儿读书。”

车驶过马路,发出声音,徐书舟双手倚着栏杆,回答说:“汉斯。”

“柏林啊。”梦海说。

“嗯。”徐书舟点点头,侧过脸,问她,“你呢?”

梦海收回看马路的目光,看向徐书舟,说:“我之前申了柯蒂斯,在等面试offer。”

一个去德国,一个去美国。

即使现在近在咫尺,之后又是咫尺天涯。

好像这座城市,来来往往的车,没有人知道,对方要去哪里,只不过都是擦肩而过。

而且现在,梦海也不确定,要不要离开外婆出国读书。

站在这儿,梦海心下竟然怅然,她不作声低头,从包里拿出日记,伸手递给徐书舟,无意似的,嘴角抹上笑,说:“一本日记这么厚,我们只写几页,有点浪费。”

徐书舟接过日记,自然感受到她的情绪,为了保证他的生活不失控,两个人之后不能做经常联系的朋友,或许能做偶尔联系的朋友。也有可能时过境迁,她不会让他再有什么波澜。

那可以一起散步。

场面话,他最会说的,留有余地。

于是徐书舟有点诧异的样子,随口提起她之前说过的话,说:“不是要做一起散步的朋友吗?”

梦海收回手,心里却升起一丝难言的甜蜜,笑得真心实意。

-

晚上回家,梦海照旧跟外婆通电话。外婆之前在阳台养了一阳台的花,梦海回到家,拿着水壶,弯下腰,耐心地给一盆盆花浇水。三角梅、蓝雪花、香雪兰、玛格丽特,阳台被一丛丛花团簇着,即使在萧条的冬,也有盎然生机。

一个浅色三层实木花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绿植、多肉。梦海用一只手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