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的车程,六月一直笑而不语。
男孩儿开车时喜欢降下窗子,让风灌进来,额发随风荡在眉心,胳膊压在车门上。
那样子就像不是风吹进来,而是扑进怀抱般的喜悦。
也不是在开车,而是随着车一起畅行在路上。
她问了好几次,六月都只是笑笑。便任由他去。
自从父亲出事后,她就像个蜗牛般在这世界艰难爬行,时速永远不超过六迈。
难得这样在路上。
她双臂交叠撑住脑袋,不敢伸出窗外,只敢歪着感受扑面而来的凉风。
快到出城口时,六月把车停在路边,手帕折成长条,神秘地蒙住她眼睛。
“你要把我卖了吗?”
“能卖钱就好了。”
六月的胳膊环在耳边,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让失去视觉的她又想起昨晚难舍难分的画面。
六月比她进步要快。
“到底要干嘛?”
六月没说话,在她唇上火热一啄,车子继续向前开。
她唇边火辣辣的,像上了把锁,再也不说话。
风怎么也吹不干,湿漉漉的痕迹贴着手背,才发现脸颊更热更烫。
估么着又过了十分钟,车子开始上下剧烈颠簸,能听见石子磕打底盘的脆响,还有轮胎碾过沙子的细声。
在一阵青草香中,车子稳稳停下。
六月打开门,要抱她下车。可她坚持摸索着自己走下来。六月滚烫的手牵着她,一步一坎地往前挪。
“如果打算把我丢在这儿,可不是个好办法。我认得路。”
看,她都会开玩笑了。
六月一定在笑,因为轻轻的鼻息,和昨晚一样。
小路走起来比开车要顺畅,不到两分钟,六月说声好了,她也抿着唇角停下,一颗心咚咚地乱跳。
手帕摘下,一座乡村小屋映入眼帘。
灰绿瓦檐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水痕,灰白色石灰墙上,两扇黑框下悬窗像房子的眼睛,静静凝望过来。
尚未完工的竹桌竹椅压在黑石板上。
青苔被挤得从黑石板边缘冒出,满溢到灰墙上,像迫不及待地寻找谁。
迈过门槛,墙角立着瓦缸,缸里注满水,水龙头从墙里探头,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莲叶上,滑进水缸。尚余暑热,莲花却开得旺,花瓣像刺芽,看着扎手。
屋内浅色布艺沙发被竹帘挡住一半,另一半透过窗边摆放的浴缸看得模糊。
两条小鱼像在沙发上游。
走近了,鱼影便印在窗下的桌子上。影子比鱼游起来更快。
蝴蝶鲤的红尾巴一甩,连雨寒被那扑腾一声吓了一跳。
六月撩开竹帘,拿出一包鱼粮,塞给她。
“太久没来,估计都饿了。你喂喂,她们会记得你。”
连雨寒捻起一点丢进水里,看两条小鱼互不相让地抢食,一颗心跳得更没节奏。
“你带我来这干嘛?”
“你今天好多问题。”
六月抄起根竹子用砂纸打磨起来。
“还能来干嘛,回家呀。”
打磨过的竹子塞进预先打好的孔洞,再用钻头拧上螺丝,四条腿就固定完毕。
连雨寒看着六月轻车熟路,捻鱼粮的手一顿。
“这房子……”
“我买的。别嫌小哦,等装修好就能住。这里人都很好的。”
房子和围墙把院子围成天井。
连雨寒站的地方比六月高五六级台阶,刚好可以越过一人多高的围墙眺望邻家几处小院。
紧挨着的是王奶奶,人最好。家里养着好几窝芦花鸡。攒够几篮子蛋就去集市卖。
再远一点的是赵婆婆,脾气怪,人不坏。前院有果树,后院有鱼塘。早年间儿子去城里打工,在建筑工地摔折了腿,一直在家里养着。
更远些的是小镇派出所,学校,幼儿园,还有公社和信用社。
“快递站也有呢。不过要自己去取。没人给送。”
六月一边忙活一边絮叨着。
连雨寒放下鱼粮,蹲在他旁边,看他干活。
傍晚的夕阳照进天井,把六月蒙上金色。
院墙外的向日葵笑着垂下头,像在看她们。
风一吹,花朵和高大的榆树一起晃,分不清是花在笑还是树在唱。
六月不敢看她,闷头忙自己的。
他越回避,连雨寒越要看他。
就像小鱼,一个去追,另一个偏不让。
木门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吱嘎作响。
晚风吹不散绵密的呼吸,六月搂着她,炙热的鼻息扑在脖颈间。
“我,我耳朵热。”
她笑着捂上红到透明的耳朵,“脸也红了。”
“所以,你喜欢对不对?”
六月从的脸被夹着,小心翼翼地探寻。确切地说,他每次求证时都诚恳到不能拒绝。
而这次她却歪头,反问道,“喜欢什么?”
六月的脸登时垮下来,“你说呢。”他额头压过来,连雨寒的腰也弯下去。
晚霞的最后一抹光穿过头颈相交的剪影,一路扎进鱼缸。
两尾红鲤小心翼翼啄着斑驳的光点,却不可得。许是气急了,又互啄起来。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两个影子撞开,门环哗啦啦地响,吓得两条鱼躲在角落吐着泡泡。
六月浑身都热,像着了火。
她感觉自己像沸水中挣扎的鱼,明明在水中却渴得要死,然而她一点也不怕,甚至有点期待。
“六月,我喜欢你。”
她好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从相识以来,都是六月默默守着她,甚至没有底线地陪她做许多在旁人看来很荒唐的事。
一步一步用行动证明他值得信任。
而她也一点点地接受,愿意对他敞开一切。
曾经的卑微软弱,狼狈不堪,还有那些生硬到说出口就后悔的话。
“我再也不会赶你走……”
她附在他耳边轻轻吐气。
六月的耳朵比方才更热,她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时间在这一刻安静。
晚风不再摇动树叶,向日葵耷拉下脑袋,只有红鲤如丝绸般的尾巴碰撞摇曳。
卡其色T恤卷起边缘,精壮结实的曲线烫得她手微微发颤。
少女时期,她曾有过无数个*幻想,每一次对方的脸都很模糊,每一次她都很羞耻。
但这一刻的感觉却又真实而熟悉。
仿佛从前的多少次,都是她和他。
床上只有一张裹着塑料膜的床垫,还没铺床单。
六月揽着她靠在墙角的阴影里,背后一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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