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下转圈,不像在找,倒像是闻,在付昕知身边转了转,又在方才转过的地方找了一圈,最后毫不犹豫地朝洗手间走去。
“六月,够意思。要是真能找到,我充一千,天天喝咖啡。”
陈姗姗戳了戳还愣着的连雨寒。
可她只有懊悔。
要在偌大的食堂里找到手表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倘若对方有心藏起来,只为羞辱她,就更不可能找到。
这件事本也与六月无关。不该让他牵扯进来。
一群人冷眼旁观片刻,其中几个觉得无聊先离开,陈姗姗瞪了一眼,咕哝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看到六月的身影晃了下进了另一侧洗手间。
不多久,六月像得胜归来的将军,把手表直接甩到桌子上。付昕知着实检查了好一会儿才确认。
于世恒站出来圆场,他拉过连雨寒,先说对不起,付昕知也不情愿地附和一声。
连雨寒没心思计较这些。
无论谁对谁错,闹剧结束,大家只记住她贫穷,只想赶快离开现场。
她背起书包要走,六月却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他们还没道歉呢。”
男孩儿前胸起伏得很厉害,压抑不住的愤怒从眼睛里迸射出来。
她低头捏着书包背带苦涩一笑,“算了,六月。她们什么都没做。”
围观众人早已散去大半,付昕知不知去向,这是一场没有代价的嘲讽。
于世恒见状,走过来拍拍她,“我替她向你道歉。”
连雨寒无奈地摇摇头。
尚未离去的几个人凑过来好心安慰几句,让她别和付昕知一般见识。她又摇摇头。
这些苍白的安慰就像大出血时的创可贴,无济于事。可她心里真疼,又怪不到任何人。
她感受到事实澄清后的羞辱。
贫穷且被轻视的羞辱。是双倍的,更加难堪。
那份小炒黄牛肉已凉得透透的。
她绕过六月,书包抡到肩上,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你干嘛呀,是她诬陷你,事实澄清了,怎么还哭丧着脸呢。”陈姗姗追上来。
“是呀,澄清了。可我就是很难过。也许她说对了,我是喜欢那块表。”
她甚至偷偷在网上搜过,还加了购物车。只是那价格高攀不起。
也许现在她尚能经受诱惑。
可有一天,她真的渴望时,会不会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变成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样子。
她犹豫,后怕。
弟弟马上就要上大学。妈妈曾经暗示过,工作后要交家用。贫穷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闭塞到让人发疯。
连雨寒一走,六月感觉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垂头丧气地用脚踢了下椅子腿。帽子重新压在头顶,两个女孩儿的影子已经隐在楼梯下。
连续几日都不见连雨寒,六月心里慌得很。食堂那次算不算帮上忙。如果帮到了,她为什么不开心?
可他不能任由别人栽赃她。
陈姗姗真的充了一千元储值卡,老板对六月的脸色好很多。其实除了经常做错咖啡这件事以外,六月是咖啡店三个员工里,最优秀,最勤快的。
另外两个是勤工俭学的学生,经常请假。只有六月全天在岗,还兢兢业业。
每天早晨第一个到,点亮牌匾灯,预热机器,清洗工具,擦拭点餐台。
上午十点钟才逐渐忙碌,客人取走打包的咖啡后,他会迅速把纸屑和小票收拾好,再擦一次点餐台。
他从不指使别人干活,白毛巾投湿了自己就擦。趁着半干不干的时候还要俯身平视,检查有没有灰尘。
最满意时,花灰色运动开衫出现在点餐太后,他眼睛一亮,蹭地立直身子,“你来了。喝什么,我来做。”
连雨寒摇摇头。
自从上次六月在众人前替自己解围,她就想谢谢他。可碍于事情结束得很窝囊,她没能抽离出来。
调整了几天,她终于又是那个安于贫穷的连雨寒。
“来谢谢你,为上次的事。那天我情绪不好,这次认真致谢。”
她说着,一个小狗挂件晃在眼前。
“送给你的。”
六月接过毛茸茸的小挂件,眼睛瞬间就亮了,纱线交缠紧实,勾勒出一只正襟危坐的小狗,连耳朵和尾巴都活灵活现。
“这是……中华田园犬。”
“中华田园犬。”
两人都笑了。
“你喜欢这种犬吗?”六月说话时不敢看她。
“当然。其实我喜欢所有的狗狗,但中华田园最好。”
见六月开心,连雨寒觉得两个小时没白辛苦,这次送对了。“你听过黄狗白面金不换吗?”
六月盯着挂件不错目地点头,“这不就有一只嘛。”
这算是对她手艺最高的褒奖。连雨寒只当他喜欢到不行,更开心。
“你上班吧,我还有一节选修课。”
她学分绩点不够,导致快毕业了还有每周一节课。
“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六月连忙点头,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连雨寒的背影往楼梯去,一点点下沉,像那天的落日。隔着吧台,六月抻着脖子,远远望着,直到那影子转过环廊,再也看不见。
他又低头戳戳手里的小狗,真可爱。
“加个微信吧。你要吃什么告诉我,我来买。”
怕他吃腻了食堂,连雨寒又返身回来,亮出二维码。
六月嘴上说着吃什么都行,可还是诚实而快速地掏出手机,加上好友。
连雨寒坐在教室里时,六月还摸着小狗挂件的耳朵发呆,无人看见的角落,他脸颊红红的。
临近毕业,大家的心都浮躁起来。
只有连雨寒平静得出奇。
因为别人可以为选择考公、考研还是工作而烦心。可她没得选,自然也免去烦恼。
目前最记挂的是中午要和六月一起吃什么。
她发消息问过,六月只是回了个微笑,说什么都行。她回条语音,让他等一下,别着急,这边刚下课。
付昕知在几个女生的簇拥下故意擦过她身侧,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毕业就是分水岭,可不像在学校,什么人都能坐在一个屋子里。”
连雨寒抓起黑色签字笔丢进书包就走。扔下付昕知向一众女孩儿炫耀即将进入某国企和令人艳羡的预期薪资。
她始终不明白,自己穷得默默无闻,怎么就碍了别人的眼。
中午,咖啡店爆单,六月忙得不可开交。
连雨寒买回一份炸鸡架后,就选了个靠窗座位等,顺便拿出陈姗姗塞给她的行测真题看。可一打开就困,所有的字都像怪异的外星符号似的飘在眼前,特别像高考前那段噩梦。
她承认不是学习的料,收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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