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知晴是从一滴湿意中醒过来的。她原本正潜心于梦中，看着那小小的沈延雨露出笑容。

那天的夜晚满是星辰，让她差点沉醉在那梦境中，直到——

“啪嗒。”一滴液体落在她的脸上。

舒知晴以为是梦里再一次下起雨，她便也没管，直到耳边传来阵阵喘息。

“哈、哈——”

沉重的，不是孩童长久奔跑的声音，反而更像成年男性。

而那滴液体也散着难以言说的腥涩味道。

……舒知晴不太明白谁会做这样奇怪的事情。

她只是想起来昨天晚上实在太累便在沈延雨的床上凑合着睡了。

所以——

她睁开眼，对上沈延雨那张脸。

他不知何时剃掉下巴上拉茬的胡须，原本长到有些遮住眉眼的刘海也被他剪短，露出那英气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而他身上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也与曾经一样，总是不扣上，能看见分明的锁骨和凸出的喉结。

他的脖颈和脸蛋通红，鼻尖挂着一丝血红，手里还攥着一包餐巾纸。

……他在干嘛？太久没释放了？

那这也太不害臊了吧？

舒知晴伸手一摸，发现掌心沾染的是殷红的东西，而他捂着鼻子，傻兮兮地瞧着她。

“为什么我的脸上有血？”她是真的好奇。

“还有，沈延雨，你刚刚，在干嘛？”

沈延雨脸红得不像样，他捏着鼻子，仰起头：“没、没干嘛。昨天晚上吃了辣条，呃，有点上火，早上起来的时候翻过你的身子，就不小心……流鼻血了。”

舒知晴再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那精心打扮过的模样……他刚刚起来？

“你刚起？那你胡须和头发是梦里搞的？”

“我……我只是看看你、你脸上有没有长痘！”

“……看我长痘能让你流鼻血吗？而且我怎么会长痘呢。”舒知晴真的觉得他搞笑，六年未见，这人也越来越莫名其妙。

沈延雨摸摸他的嘴唇，喉结还在剧烈滚动，许久，他终于开口：“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我……醒过来你就在我房里，你……”

“你又是在干嘛呢？”

他嘴角一勾，竟朝着她笑起来。

“我……”舒知晴一时沉默，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她捋捋头发，叹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又把空调打到19度，我怕你冻着……”

“原来是你搞的啊！”他欺身上前，双手撑在她的身侧。

喘息，沈延雨还在喘，领口敞得更大，半干的头发垂在额间，那双眼垂着看她，他在笑，不知在笑什么。

舒知晴觉得自己心脏越跳越快，分明隔着一道空气墙，可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炙烤着周身的空气。

糟糕，怎么会这样？

她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却还是被空气墙阻隔，于是她只能虚虚划过他的发丝，让它轻轻颤动。

沈延雨脸更红，他的眼神也迷离起来：“舒知晴，你还是跟个老妈子一样。”

嘴上说着像老妈子，可他却再次靠近她——

她看见他领口一点点往下塌，露出内里白皙的肌肤。

身材怎么好像还……挺好的？这些年他都在锻炼身体吗？还有，他真的很热吗，为什么穿成这样？

舒知晴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之间变得实在太奇怪了！

她赶紧开口：“是我搞的，有什么问题吗？你这样弄迟早发烧……你还说我老妈子？那你呢，比我大个四岁也没什么长进啊！”

“还有，你别这样趴着。很——哎呀我不说了怕伤你自尊，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霸道很帅吧？”

沈延雨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眼还盯着她，身子却停在半空。

舒知晴终于借着机会端坐身体，她看向他：“我们六年前就分手了。你这样做，我觉得不对。”

“不对……”眼前人的双眼逐渐清明，他的鼻子上还塞着一团纸巾，竟有些滑稽。

舒知晴乘胜追击：“还有，你还记得你说要帮我吗？我们只是朋友。”

“作为朋友，你这样趴在我身上，还把鼻血弄我脸上，你……”

“朋友？”他彻底往后撤，把那包纸巾往她身边一摆，叹口气。

“抱歉，刚刚是太激动了。这段……我们pass吧。还是帮你实现愿望更重要点。”他站起身，赶紧扣好领口的两颗扣子，清了清嗓子。

舒知晴也回过视线，点了点头，从一边抽了纸巾，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

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似乎和沈延雨的距离近了些，虽然那奇怪的空气墙依然在。

“诶，对了，舒知晴，那个清风居士又给我发消息了。”身侧的床垫凹陷下去，沈延雨再一次坐在她身边。

舒知晴搓着手，叹口气：“嗯，是找那个我曾经治疗的女高中生的信息吗？”

“其实也不用麻烦他的啦，我有那个女高中生的电话，还有她的一些资……”

“五年过去了，你觉得她不会换电话号码？还有，你的手机电话账号都注销了，怎么看？”沈延雨立马反驳，“而且老叶也给我发消息了，他看了那些档案，那个女生当时住的地方已经拆掉了。”

“所以，我们基本上和她断联了。”

“……这样啊。”舒知晴有些懊恼。

自己离去了五年，什么东西都变了，就连自己生前联系最紧密的人的踪迹也难以寻觅。

那个女孩……舒知晴回忆起来一些。

她还记得那个女孩叫李乐，总是留着一头短发，戴着将近五百度的近视眼镜，有点驼背。她不爱说话，但她的妈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舒医生啊，我们家乐乐最近不爱去学校，也不爱说话，我半夜起来发现她在哭——哎呦，什么都不说，吓死咯！”

“我一晚上没睡，赶紧来找您了！诶，我是你导师的朋友嘛，您看看……”

她的妈妈喋喋不休，而那个小姑娘就在一边搓着手，一言不发。

舒知晴那时没问她性格的来源，只是每天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问她喜欢什么，得知她爱看动漫后，自己也是去看她爱看的动漫。

后来，借由那部动漫，她也慢慢与李乐有了很多话题，小姑娘喜欢动漫里的两个角色组成的cp，谈到他们时，她的双眼都是亮的。

然后舒知晴就发现，小姑娘画画很漂亮，很喜欢画两个角色的cp图。

在她的夸奖和欣赏下，李乐也渐渐敞开心扉——至少比以前更爱说话了。

她告诉她，她不想去学校，不想处理那些烂糟的人际关系，最后落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甚至抓来圆规扎自己大腿……

尤其是在沉闷的梅雨季，她更是喘不上气，总觉得整个世界浸泡于一场水月镜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