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满目的白色在他眼前蔓延，最后汇聚成一片裙摆。
白裙子在他面前晃动，耳边传来熟悉的笑声。
沈延雨浑身过电，他扶着脑袋，指尖一下下捻着太阳穴。
不会吧，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么？
癔症，难不成癔症更严重了？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触感在脸颊上绽开，他趁机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把伞还是悬在他的头顶。
伞柄上有一只手。
纤长、白皙，上面有薄薄的茧，似乎是多年书写留下来的。
沈延雨顺着那只手，对上一双眼。
那双眼平静如海，此时正一如往常一般注视着他。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美不美。
他只知道那双眼睛让他沉溺其中，不论是初见，或是——
重逢。
周身的雨并没有将她的头发打湿，她的每根发丝都泛着微光。
那张脸，与二十三岁的她别无二样。
沈延雨怔愣在原地，叫出她的名字：“舒知晴？”
“嗯，是我。”女人出奇平静。
她朝他飘来，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金色的，下面坠着一朵玫瑰花。
那是他刚刚丢掉的项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脖颈上。
她叫他：“小雨啊。”
沈延雨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样叫他了。
他伸出手，想要感受她胳膊上残留的余温。
她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也朝他伸出手。
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掌心相对，一道透明的空气墙将两人从中隔开。
“诶？怎么回事？”舒知晴收回手，“我……碰不到你？”
她看看自己的掌心，朝他歪歪头：“不过话说，你怎么现在，呃，变成这样了沈延雨？”
“看着有点……老啊？”
沈延雨嘴角抽了抽，呵呵一笑：“怎么，你还把我当弟弟？”
“哈？”
舒知晴有些愣。
她看着眼前那浑身湿透的男人，脑海中浮现的是穿着白衬衫的他，站在登机口，双手插兜。
那时他才二十二，本科毕业，奔赴海外留学。
“舒知晴。”那时他正往登机口赶，脚步却停住了。
“你没必要来送我的。”
“我们只是朋友了。”
那时自己想去牵他的手：“我知道啊。可是，我们还是家人吧。”
“你愿意的话，一直都可以当我最好的弟弟。”
他没牵她的手：“不用了，朋友就够。你也别……”
“没什么，我走啦。”
“回见，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
她觉得他有病：“什么啊，我要结婚？我跟谁结去？等你回来，我来接你。”
她失了信。
那架飞机消失在天空尽头后，舒知晴就再也没见过他。
舒知晴屏息凝神，重新看他。
沈延雨身上不再穿那件他自以为很潮的宽大卫衣，而是穿着合身的西装。
他的眼下黑眼圈更重了，胡子没好好打理，整个人显得有些邋遢。
舒知晴抿抿嘴：“对了，你刚刚的话啥意思，为什么不叫我姐姐了？”
男人侧过脸去：“我比你大了。”
“我已经……二十八了。”
“诶？那我不是应该二十九岁了？”舒知晴指着自己，惊呼一声，“怎么会！怎么五年过去了？”
在她模糊的最后一段记忆里，那是在一间小屋子，窗外下着连绵的雨，她飞奔着，朝着屋外冲去。
“快、快，我要去报警……妹妹，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一定会……”她忽觉胸闷气短，一口气没上来……
然后她就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醒来了。
沈延雨叹口气：“因为你死了，五年前就死了！舒知晴，你不知道吗？”
他有时真的不明白一个钝成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能去做心理咨询师。更不明白她那样的人为什么——
会选择自杀。
“你那天、那天不是说，等我回来，你就来机场接我的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死了啊？”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失态般在面前怒吼起来，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掉。
上一次哭成这个傻样是什么时候呢，沈延雨记不得了。
二十八了，自己为什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幼稚呢。
“小雨，我……”
“对不起啊。”舒知晴不知自己为什么也想哭，可她还是强忍着泪水。
她低头一瞧，自己没有腿，手也碰不到他了。
可脖子上的项链依然闪闪发亮。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问题。”眼前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胳膊，一下下抹着眼泪。
“少把锅揽你身上，你总这样。”
她想抱抱他，想摸摸他的脑袋，所以她抬起手，折下一片绿叶，飞到他身边。
“擦擦吧，眼泪。”舒知晴大步走向他，“我……出现得急，身上没带餐巾纸，你凑合着用吧。”
沈延雨接过那片叶，他沉沉叹口气，将它夹在手中，他拧过脑袋去。
“我没哭。”他梗着脖子，手指把那片绿叶攥得紧紧的。
“你……”舒知晴还是拿他没办法。
她清清嗓子，决定像之前那样：
“不管怎么样，沈延雨，我，就是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
她掐着裙摆，抬起头看着他，帽子上的菊花还是他所见的白色：“我可以跟着你吗？”
沈延雨扫她一眼，继续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摆摆手：“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去找我重新出现的原因，然后我就……”
“好。你跟我吧。”
沈延雨没看她。
舒知晴上前一步，她揉揉自己的肚子，虽然看不清自己的双脚，饥饿感却一丝丝往上涌。
“那，要不我们去吃饭？”
她捏了捏胸前的那玫瑰项链，挤出个笑容：
“那啥，我其实有点饿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个鬼居然会饿肚子呢。”
“哈？”眼前男人眼里还闪着泪花，沈延雨皱起眉，“吃饭？舒知晴你发什么神——”
“神啊，味道真不错呢。”
沈延雨带着她去吃了她上班单位边上的那家牛肉面。
看着冒着的热气，舒知晴眼睛都要亮起来，她那天上班前还想着再吃一顿这家的牛肉面呢。
却不曾想，自己居然就这样出了意外，死在了楼道里。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沈延雨正也皱眉瞧着她，他戳戳自己的太阳穴，又捏捏鼻梁。
他身上穿着件板正的西装，配了条紫色领带，随意地挂在胸前。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随意地垂在脸侧，头发下是一张……别人都说帅的脸。
舒知晴托着下巴，嚼着牛肉，细细盯着他。
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看出这张脸有多帅。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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