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转过零点,裴栩年推开门,客厅漆黑一片,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他揉揉眉心,BlandysMalmseyVintage于他而言度数太高,现在不光头昏沉沉的,看楼梯重影,眼皮也有些沉。
裴栩年叹了口气,认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哒哒哒。
楼梯传来脚步声,裴栩年挑眉抬眼,女孩披着头发,穿着淡粉色睡裙,垂眸认真看着楼梯,饶是他目光灼灼,一直看着她,女孩也没有抬眸与他对视。
少女步子轻快,走过他坐着的沙发,睡衣袖口擦着裴栩年的发丝,但她未曾觉察,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厨房,把他忽略个彻底。
彷佛他是个透明人,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呵。
片刻,厨房里有了接水声,裴栩年再次阖眼。
饮水器水柱倾泻,注入玻璃杯,温识注视着水位线,思考没解出的数学题。
其实她早醒了,这些天她睡觉睡得太多,以至于到了无觉可睡的地步。
于是她起床,拿出习题册做题,与睡觉一样,做题也需全神贯注,当大脑被习题塞满就没空间胡思乱想。
一杯温水下肚,难题有了新思路,温识洗洗玻璃杯,将它放回原位,准备继续回房间做题。
那晚月光皎皎,客厅满地银辉,站在厨房门口,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被坐在沙发的男人吸引。
男人骨相很好,月光下,温识用眼睛一点点描画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弓到鼻梁的弧度干净利落,下颚线清晰,毫无赘肉,再往下是喉结,比东亚男人更大,安静地突出着,随呼吸微微起伏。
相较于早些时候释放危险信号的裴栩年,瘫在沙发的他多了份颓然和破碎,刚刚温识经过时,甚至闻到酒精味。
难道长她几岁的裴栩年,抗拒她们母女的到来?
温识能理解,换位思考下,她也不想家里住进陌生人,自己赔笑脸演“合家欢”的恶心戏码。
某种意义上,她跟这个“哥哥”同病相怜。
算了,温识收回迈出的步子,转身又进了厨房。
啪嗒。
裴栩年睁眼,正前方的茶几放上了一杯水,余光中是淡粉色的裙摆,玉白色的手臂和滑落的头发,伴随少女的动作,他闻到了清香。
平和、干净、纯白,像舒肤佳香皂的味道。
裴栩年抬头,少女目光诚挚,但在对视的瞬间,他读出了温识眼里夹杂着的恐惧,还有同情。
同情?呵,裴栩年轻笑,害怕他又可怜他。
真有意思。
森森寒意从灰眸散发,是毒蛇要吐信子的前兆,温识迅速躲开视线,勉强扯起一抹笑,嘴角漾起两只梨涡,她指了指玻璃杯,“蜂蜜水,喝点可以解解酒。”
裴栩年的视线自温识身上移开,转向那只玻璃杯,微黄的液体于暗夜中并不明显,他缓缓伸手,覆住玻璃杯刚才温识触摸过的地方,杯壁似乎残存温识的体温。
他端起杯子喝水,喉结随吞咽上下滚动。
不到三秒,杯中水尽,修长的手指把.玩空空的杯子,玻璃映着月光,格外透亮,他说,“房间的座机随便按个数字,就能叫人帮你把水送上楼。”
“啊?”
温识错愕,刚刚那样恳切地看她,不是想让她关心一下吗?
这时候,不应该说句谢谢吗?
裴栩年:“没人告诉你?”
温识:“有。”
刘嫂白天和她说了,但她不习惯连杯水都能让人送到手边的奢靡日子。
听见肯定的回答,裴栩年没有再说话,放下杯子,攀着扶手上了楼。
温识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裴栩年是说她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也是,人富家公子,自小锦衣玉食,哪里需要她圣母心泛滥。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温识心里莫名不爽,她带着怨气回到房间,一头扎进题海。
所幸高三的数学题又难又偏又变.态,这点小插曲很快便抛诸脑后。
可偏难怪题也架不住温识聪明,她略微想想就有思路,半个钟头写了大半页。
她放下笔,伸伸胳膊,眼睛离开题本,抬头望向窗外,整个后院的景致尽收眼底。
皓月,假山,池塘,亭台,走廊。
晚风袭来,假山旁的竹子被吹得簌簌作响,明月皎皎,月光同样洒进温识隔壁套间。
套间内,裴栩年认真打量着双臂泛起的红疹。
红疹下皮肤灼热瘙痒,他拼命控制想要抓挠的念头,细细品味着一切。
裴栩年天生蜂蜜过敏,幼时一旦父亲忙于应酬不回家,母亲许琳便拿蜂蜜让他喝。
喝下十多分钟,浑身红疹,喉咙发紧,呼吸困难,小小的裴栩年会被送到医院。
儿子性命垂危,哪怕父亲在外地,也会飞回南城。
过敏次数多了,裴栩年渐渐爱上这种感觉,皮肤乃至器官被灼烧,拼命喘气呼吸的紧迫。
今夜,他有了更大胆的想法,如果不吃药会怎么样?
痛苦扭曲的死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天亮后所有人聚在房间,观赏他的尸体,体味他去世的痛苦。
不错的想法,裴栩年弯弯嘴角,他不由得想,如果他死了,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外公外婆会是什么反应?
送来蜂蜜水的妹妹,温识会是什么反应?
温识,温识。他默念了两遍名字,真好听。
他猜不到温识的反应,毕竟他们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
只知道温识端来的蜂蜜水很甜。
假如他真的因为那杯蜂蜜水死掉,作为头号嫌疑人的温识,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突然间,耳膜轰鸣,胸腔内像燃着一团火,肺部彷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裴栩年被迫中止思考,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
剧烈的痛感袭来,裴栩年疼出一身冷汗,内心获得前所未有的愉悦与满足。
不经意低头时,腕表表盘倒映出他惨白扭曲的半张脸。
张着嘴,哈着气,怎么像狗一样啊,裴栩年,这样死掉多难看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板锡箔纸药片,药片剥离,落在手心时,他又迟疑了。
万一他命不该绝,熬了过去,照样能看见清晨升起的太阳呢?
裴栩年捏住药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端详良久,在疼痛加剧之前,他笑了笑,将药片含.住。
颈间隆起的小山滑.动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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