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青砚声音的那一刻,花月瑶后背瞬间生出了凉汗。她完全没料到一直闭门不出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过身,语气故作轻松,“玄君,好巧,你也在这里。”
楚青砚穿着一身素白衣衫,头发没有梳起,自然垂落下来。面色带着一丝不悦,立于门外目光沉沉看着她。
这是时隔五日,她再一次见到他,和刚入琼玉殿那晚见到的他状态很像,都似乎很疲惫。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语气冰冷,带着诘问的姿态。
“我原本在院中修炼,但是琼玉殿外的动静吵得我静不下心。”她避不开这个问题,“外面起了大火,我出不去,便想在殿内逛逛,就走到了此处。”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知道。”她点头,“梁管事跟我讲过,但梁管事也说过,整个殿内只有你的院子我不可以随意进去。”
她眉眼笑着,心里却有些烦他。在山腰的千凝湖也是,又没设禁制,又不是禁地,他凭什么一副旁人勿进的模样。
楚青砚没有接话,仍旧看着她。
这个院落整个清梧仙宗都知道是他给神女准备的,从无人敢踏足,而她却毫无顾忌走了进去。
他该将她挫骨扬灰,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玄君。”花月瑶被他不明的眼神看得背上发毛,忍不住转了话题,“外面的火光越来越大,烟雾也越来越浓烈了,你不出去阻止他吗?再仍由他烧下去,整个朝云峰都要烧秃了。”
“不必管他,他发泄完自己就会走。”他的神色缓了下来,语气很淡。
花云川每逢月中十六就会跑到琼玉殿外发疯,他都习惯了,整个清梧仙宗也都习惯了。
楚青砚好似这才想起来自己收了一个弟子,关切问了一句,“你可有受伤?”
“没有。”花月瑶答,“我没离开琼玉殿范围,有阵法保护,外面那人伤不到我。”
他“嗯”了一声,不打算继续与她说什么,“整个琼玉殿中,我的院子和这个院子,你都不可以随意进入。如若有下次,我会将你赶出琼玉殿。”
他说完,像上次那样,抬手施了个诀将她传送回了自己院子。
花月瑶眼色景色刹那间变化,心里一阵激动。不是,倒是问问她要去哪儿,别想传到什么地方就给她扔什么地方。
已经回了自己院子,她便歇了去找梁管事搭把手的心思。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江添白送的桃花醉,而后跃到了庭院右侧的树上。
树干粗壮,足够她倚在上面。此处能看到琼玉殿上方法阵形成的穹盖,外周已经被浓烟彻底吞没,分不清白天黑夜。
耳边仍有术法攻击之声,但没了花云川的叫骂声,应该是骂累了。
花月瑶将酒瓶打开,桃花醉自带的花香飘了出来。她仰头喝了一口,凉丝丝酒液顺着喉管往下,冰得她一激灵。
她想起来,学会饮酒这个事儿,还是从她师父房中翻到一瓶桃花醉开始的。
但那个时候她年纪小,花溪不许她饮酒,她便跑到朝云峰,随便找棵树爬上去,偷偷藏起来喝。
彼时她还不胜酒力,总会喝醉了昏睡在朝云峰某棵树上。好在楚青砚每次都能找到她,将她带回去,醒来时便在他房中。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心中所想。
大概是回了清梧仙宗,又入了楚青砚的琼玉殿,再加上酒精作祟,她竟回忆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一口酒又饮下,她摈弃这些动摇人心的念头,只静静饮着酒。
——
花月瑶再醒来,是在自己的房中,窗外天色大亮,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晴朗的天空。火光消失,浓烟散去,想来花云川已经离开。
她从床上坐起,指尖按在了太阳穴,缓解着发懵发疼的头,是宿醉之后的反应。
“阿月。”是梁管事的声音。
花月瑶此刻才注意到房中有人。她侧头,看到了不远处桌旁的人,坐着饮茶的是楚青砚,站着的是梁管事。
楚青砚终于将他披散的头发束了起来,穿着一身白衣,清冷自持,是她在千凝湖见到的那样。
“宗门禁止饮酒。”梁管事接着说道,“你入宗门时管教没告知规矩?”
花月瑶“呃”了一声,门规她人生头百年确实熟悉,毕竟三百条门规,她起码违反过一半。
但后来卧云峰被她师父从宗门独立,南花宫却没太多规矩,她自然就不记得清梧仙宗的门规了。
楚青砚抬了抬手,“无妨。”他神色缓和,“琼玉殿无外人,我们三个不提,便不会传到宗门耳中。”
梁管事有些意外看了眼楚青砚,没再纠缠这事儿,没再言语。
“这是归元丹。”楚青砚抬手,手中出现了一个瓷瓶,而后瓷瓶落到了花月瑶跟前,“桃花醉后劲太大,你今日又有课业,服了归元丹会好受点。”
花月瑶看着眼前的白色瓷瓶,有些犹疑瞥了眼楚青砚。这是与从前完全相同的场景,她喝醉醒来,楚青砚给她喂归元丹。
但太阳穴的筋抽疼让她没功夫想太多,直接倒了一颗服下,服下后不过片刻,头疼便消失了。
归元丹味道很熟悉,是二长老亲自炼的那批,她从前吃过很多,能分辨出来。
别看二长老整天不着调,却是化神期的药修,所炼丹药皆为极品灵丹。但那老头儿抠得不行,想要他的丹药就得用东西去交换。
这样的极品灵丹,拿来给她解酒,她从前就觉得挺大材小用的。
“谢谢玄君。”花月瑶将瓷瓶递回。
楚青砚没接,“你留着备用,我拿着没什么用处。”
梁管事想接话,但看气氛又咽了回去。
花月瑶内心诧异,他竟舍得全给她。但她没拒绝。虽然不知道楚青砚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她这个便宜弟子,但白送的好东西,没有不要的道理。
“多谢玄君。”她说完将瓷器收入了储物袋中。
“今日的课业还有两刻钟就开始了,你现在赶下去怕是来不及了。”
“啊?”花月瑶故作惊讶,“那我这次就不去了?劳烦玄君跟周夫子告个假?”正好她也不想去听。
“无妨。”楚青砚手指轻点着茶杯杯沿,“我在你的玉牌上留了传送术法,你不用再爬山上下。”
“......那谢谢玄君了。”
花月瑶说完,楚青砚没有接话,室内静了一瞬。好半晌,他放下茶杯,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你不问问我,术法怎么使吗?”
清梧仙宗各处布满了传送法阵,这种阵法启动简单,刚入门的弟子都能操作。梁管事的法器,则是楚青砚专门制作的,省去了术法操作这一步。
而不依靠上面两种方式就能瞬移,是十分高阶的术法,按理说来作为才炼气期的弟子应是不会的。
她心下一惊,面上装作疑惑,“宗门试炼结束后,管教教过传送阵法的启动方式。不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楚青砚轻轻抬手,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从她额心窜了进去,“这是叠空术的术法心诀。叠空术是高阶术法,你现在的修为是无法施展的,但我给你玉牌做了修正,你可以正常使用。”
花月瑶扯开一个笑,“多谢玄君,又是送药,又是教术法。”她从床上爬了下来,“课业快开始了,我得先赶过去。”
她总觉得楚青砚有点不对劲,此地不宜久留,先溜了再说。
“等等。”开口叫住她的是梁管事,“我午后要下山采买东西,午膳和晚膳你在宗门饭堂用了再回来。”
花月瑶脚步顿住,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她说着不经意般问着:“玄君今日穿戴整齐,也是有事要出门?”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琼玉殿中。”
花月瑶思索了会,还是问出了口:“我来琼玉殿有八九日了,玄君你为何总是待在自己房中?”
“玄君在闭关修炼。”梁管事接话,提醒着她,“你再不赶去宗门,周夫子的课业要迟到了。迟到了会被罚跪祠堂,玄君在修炼,我在山下采买,到时候可没人来管你。”
“那我就先走了。”花月瑶说完便离开了。
等到她背影消失在院门,梁管事才没忍住开口,“玄君,你将归元丹全给了她,那你怎么办?”
“我不碍事。”楚青砚满不在意,“归元丹对我来说聊胜于无。”
“玄君,我有一事不明。”梁管事很是不理解,“阿月入殿这么多天你都不闻不问,今日怎么想起来关心她了?”
楚青砚站起身,一身白色长袍轻轻摆动,“昨天她路过我院子外时,聚魂灯竟闪烁了一下。”
不是修士的梁管事并不理解。他从来都不知道楚青砚为何总在房中,只知道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玄君今日可还要闭关?”
“要的。”楚青砚接话。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件突然出现的事上,或许只是巧合。
——
花月瑶出了琼玉殿,便看到了恢复如初的朝云峰。以楚青砚的修为,这样的大修复术对他来说,也不是个难事。
她抬手起了诀,引动了玉牌的传送术法,片刻间便到了山腰背后的课室,落在了上次坐的位置。
修为太低,无法精确控制落点,好在位置上没坐人,不然就砸着谁了。
花月瑶出现得突然,原本还嘈杂的课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都投了过来。
莺枝看到花月瑶,也惊了一瞬,赶忙挪了过来,拉了拉她袖子,“阿月这是什么术法?你怎么凭空出现了?”
“叠空术。”花月瑶答完,就坐了下来。
莺枝并不明白,“叠空术是什么?”
这种术法一般到了元婴阶段,修为才撑得起将两个空间打通连接,而元婴是大部分修士都到不了的阶段。
“就是一种将两个空间连接起来的术法。”花月瑶简单解释着。
江添白听完两眼发亮,“听起来好厉害,你现在都会这种术法了。等回了栖霞峰,我也让师父教教我。”
花月瑶“呃”了一声,“这个术法对修为要求很高,你要会使可能还得很多年后。”她解释着,“琼玉殿没有传送阵法,是玄君给我的玉牌施加的术法,方便我上下山。”
“弟子玉牌吗?”江添白问。
“对。”花月瑶点头,“有了这个玉牌,琼玉殿的法阵也能通过。”
“不愧是玄君唯一的弟子。”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这些小事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又有人问了句,“真羡慕你能天天见到玄君,他几乎不在宗门露脸,也不知在做什么。”
“我也好奇。”莺枝也接了话,“玄君平时都做什么?”
“他几乎都待在自己房中。”花月瑶略带嫌弃,与莺枝打趣着,“也不爱梳头,总是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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