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变得冷漠严肃:“警告,有玩家死亡,即将淘汰。”
下一瞬,脚下的地砖面板垂落,成岁立即丢掉了手中攥着的床单。
整张床平躺垂落。
甬道漆黑一片,只有房间里的亮光从上方倾泄下一片微弱,只能勉强视物。
成岁反应奇快:“戴戴!断!”
手脚上的皮带应声而断,她腰间盘桓的软鞭甩上去,顶飞了即将关闭的地砖,攀住了李琦安的床位借力而上。
然而同时有三四双手抓住了她的脚,力道大得她往下一震,明明是手指的轮廓,触感却不是人类。
滑腻的、软烂的什么东西,缠住了她。
这个游戏,很有问题。
成岁掏出两张便宜宗门给的护身符,也没看是什么,朝着下方扔去,下面轰然爆燃出两团火光,脚踝上的四双手尽断。
她头也没回,跃上洞口,重新回到了房间。
李琦安也听出了不对劲,拉着空荡荡的床单焦急喊成小姐。
“叫什么?你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裤腿上赫然几个泥巴手印,成岁抹了一块在手里搓了搓,是陶土。
脚下的地砖重新合上,成岁重新环顾这间石室,“戴戴,你觉不觉得,这个房间,好像往前移动了一点。”
刚才进来,成岁特意看了一圈。墙壁上的石头很碎,形状毫无逻辑规律,现在房间前面的两边墙壁石头变得大块一些了,后面则还是碎的。
就像是所有人都在一个巨大的洞穴,石室只是洞穴的一部分,不知道什么原因,房间在洞穴里移动了。
戴戴抱歉道:“我没有注意,主人”
杨五柳也没想到成岁还能上来,公鸭嗓子声都多了一丝错愕:“请玩家……不要随意走动。”
成岁竟然很是听安排的走到另一个空床位,重新躺了下去,戴上了VR。
游戏界面还停留在死亡页面,也懵了,没有见过还能回来的人,只好倒退进度。
只见李慈音嗤笑一声,轻佻地转过身,关上了窗,“错在不应该反抗。”
李慈窈转身就走。
杨五柳:“……”
“八姐姐!”
钻狗洞时又碰到了另一个郡王女儿。
李慈音脸上没有血色,连带着神色也吓人,看得李慈窈一愣。
“快走,别告诉任何人你来过,也别来找三姐了。”
“为什么?”
“我觉得,她好像不是三姐。”李慈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慈窈竟然能看见她脸上一寸寸起了鸡皮疙瘩,飞快地钻过狗洞跑掉了。
成岁忽然想起那一句‘小十二,你还没有养好呢,真是不该来。’
李慈窈或许是吓着了,血条掉了一截。
还好她看见了那小小十二,尾巴摇的激烈欢快,它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里等着小主人归来。
李慈窈欢喜喊了小白狗一声,从狗洞钻出去。
成岁再次抬头时已经端坐在桌前了。
李承阗有十五个孩子,除了八姐姐,所有人胖瘦、性别、脸型虽有不同,但都是皮俑脸。
在父亲的起居处排队请安、受训之后,再往继嫡母偏阁问安,之后在书堂读书。
一扇山水屏风隔成男女两席面,看不见对方面容。
女子读《内训》、《女诫》、《女英传》,男子则读《治国》、《劝忍百箴》。
读书声没有清朗之意,一派暮气沉沉,尾条拖得长长的,像是穿过破窗户里的呜咽风声。
李慈窈抱着书本跨出祠堂,从廊下走过,身量渐长,素雅的衣裙变换,脸型也变得消瘦。
每一步,都是不同的场景。
是九哥哥涨红了脸,跟嬷嬷争执:“她是我的妹妹,她才六岁!我同她在一块说说话能怎的?!”
而嬷嬷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兄长亦要避嫌。”
是女师指着其中一篇文章道:“清白比性命重要,有时候牺牲自我才是唯一出路。”
是父亲抓过小白狗用力摔在地上,第一下没有摔死,但是它太痛了,一双前爪拖着断掉的脊椎爬到李慈窈的脚边哼唧,想要得到抚摸。
于是李承阗又抓起来摔了第二下。
它吐出更多血,尾巴还对着李慈窈,摇啊摇。
嬷嬷们拥上来一根根掰开她抱着小小十二的手指。
第三下才彻底断气,身体变得软塌塌的,像一块融融的布料,但是用手摸上去,里面是碎成很多断的小骨头。
“溺于污鄙玩物、心志嬉惰、懈怠无矩,岂堪大任?”
然后是侍女们给她梳头、洁面、穿衣,李慈窈还不到妆台的高度,外面连鸟叫都没有。
她们按照身份贵重、长幼顺序、节气规矩来挑选妆容和服饰,屋子里只有嬷嬷的声音:“不可有大片艳色,视为心性不定,贵人娶妻重端庄贞静,小姐当自小管束自身。不可久照镜台,贪恋自身容貌。”
花式繁复的步摇簪入李慈窈的发间,以黄金屈曲成孔雀,尾翎由无数橄榄石点缀,下坠珠玉流苏。
“‘行步则动摇’,身为贵女,首先便是要礼仪得体,懂规矩,头上的步摇晃动的幅度越小则表示家教越好,意在提醒小姐一举一动要有涵养。郡王一片心意,小姐可要铭记。”
是她疲惫委屈想要找人倾诉,求上大兄跟父亲求情让她松一松课业。
而兄长却说:“联姻持家是你的本分,亦是你的命运,莫要心生杂念拖累全家。”
是她长身体实在是饿的慌,父亲却认为食饭太多会致头脑昏沉愚钝,不许多用。
是母亲心疼她,给她做了鲜花饼,被勒令送往别院,不得再见。
“慈母多败儿,你想害死她,害死李家。”
血条一截截减少,成岁终于忍受不了。
在这个晚上拦在了把母亲送走的轿撵前。
成岁压着轿撵的杆子,她已然亭亭玉立,身姿窈窕。
初春嫩芽的年纪,脸上是一片死灰、衰败之气。
成岁从轿中扶着母亲出来,想要带她回去,母亲却不动。
所有人都不动了。
“请夫人上轿,请小姐回府。”有下人如是说。
紧跟着又有几人重复:“请夫人上轿,请小姐回府。”
所有侍女嬷嬷、家仆护卫都看向了李慈窈。
脸皮木讷,声无起伏,重复、逼近、重复,将二人形成包围之势:“请夫人上轿,请小姐回府。”
“母亲。”成岁看着她皱巴巴的脸皮,冷硬地说,“你要是想走,我就带你走。”
郡王妃的脸忽然就卡住了,喀喀,喀喀,有几个瞬间卡出了正常人的面貌。
“窈窈。”
郡王妃看着面前倔强的小女儿,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成岁没有躲。
“窈窈,我的窈窈,我的窈窈是最苦的孩子,怎么那么苦。”
“你要听父亲的话,听话才不会被换掉。”
母亲紧紧地攥了一下她的手,然后一根根掰开重新坐上了轿撵。
周围仆人散开,恢复正常,重新抬轿上路。
李慈窈受了惊,回去后就起了高烧,无论如何都不退。
王府里的大夫休假回老家奔丧去了,为了安全,王府的夜里是不能出入的,无人敢去吵郡王。
几个嬷嬷如案锅蚂蚁,商量之下给李慈窈抓了几幅驱邪的药。
“不能耽误请安和早训。”
一向谨小慎微地柔娘却摔药碗,动了刀,独身拦在她们几个面前,不许她们近身。
“你们是什么东西,不会医术,又不确定她具体是什么病,就凭着书里拼凑抄出来的方子也敢给小姐抓药!要是小姐喝死了,你们几条贱命能赔!”
几个嬷嬷被她暂时唬住,不敢作祟。
柔娘给李慈窈擦了两个时辰的身子降温,捱到了卯时。
王府终于启钥,她立即出府去请来大夫。
这一日李慈窈床前来来回回了许多人,侍女嬷嬷们擦身喂药喂饭,轮转不止,兄弟姐妹几个也来看望,就连郡王都亲自来了。
柔娘反而一整日都不在,落钥前才赶回来。
等到李慈窈房里无人时她才偷偷将一个红布包裹端到了她面前,帮着她净手、更衣,让她亲自揭开红布。
白衣观音怜爱地看着她。
“窈窈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观音娘娘说,想许愿就写在纸条上塞入神龛的抽屉里,白衣观音救苦救难,大慈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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