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酷暑,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饶是北方亦是暑气扑人,阵阵燥热的风吹入屋中,扰得人无法安睡。
一女子身着浅绿衣衫,端着凉水进门时,连门槛都晒得发烫。
走进来,才发现床榻之上似乎有人,帷幔掩盖,看不真切。
侍女明翠放下凉水,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撩开一丝丝床幔,轻声道:“小姐,小姐?”
裹在薄被之中的人皱着眉,翻动了一下,却是没醒。
明翠转头瞧了瞧日头,抿唇又道:“小姐?”
季云舒像是魇住一般,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嘴里嘟囔着什么:“嗯……”
明翠担心季云舒被捂坏了,轻轻推了推她:“小姐,今日热得厉害,您先起身擦擦吧!小心中暑了。”
季云舒却是猛地睁开眼,无神的眼珠颤了又颤,连嘴都张大了喘息。
明翠被她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声量大小了:“小姐!您怎么了?”
季云舒满头大汗,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猛地坐了起来,侧头凑近明翠,急切地问:“明翠?是明翠吗?!”
明翠赶忙抓住她的手应下:“是,小姐,是奴婢,您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噩梦?!
季云舒拼命摇头,抓着明翠的手不愿意松开:“这里是哪里?二皇子府?!”
“小姐,您……怎么了?您在家里啊!”明翠一头雾水,直觉季云舒的样子不对劲,一边用空着的手掏出冷帕子给她擦汗,一边低声安抚,“小姐,奴婢让人去叫郎中来瞧瞧吧!”
“家里?!”季云舒突然提高声量,可下一瞬又噤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舅舅把她救回来了?
“爹爹呢?娘亲呢?”
明翠更懵了:“老爷上朝去了,夫人晨起去了舅老爷府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
季云舒咬紧唇,头脑乱得厉害。
明翠不是打听到季家出事了吗?怎么如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季云舒奇怪得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用手去摸自己的脖颈。
一片光滑,没有半点疼痛,也没有任何包扎的痕迹。
可她昨晚明明对自己下了死手,就算不死,也定然是丢了半条命,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骤然,季云舒脑中灵光一闪!
她一把抓住明翠:“明翠!现在是什么时候?!”
“小姐,马上便是午时了。”
“我是问你,今时今日,是哪一年哪一日?!”季云舒急切追问。
明翠越发觉得不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季云舒的问题:“小姐,现在是荣元三十五年,六月初七。”
荣元三十五年?
是季石带着全家升迁回到京城那一年!
季云舒飞快回想起来。
六月!正是他们刚刚入京的时候!
可季云舒看不见!她还是看不见!
明翠眼瞧着季云舒的神色从震惊到欣喜若狂,又变得愤恨扭曲,那双无神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下一瞬便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吓人!
明翠吓坏了,连忙起身要叫人,却被季云舒先一步拦了下来。
“不许去!”季云舒死死拽着明翠的衣袖不松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昨夜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季云舒不相信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那定然是无法用语言解释的事实!
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哪怕是爹娘!
明翠害怕极了,颤颤巍巍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翠,你去把府里与我有过接触的人找过来。”
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告诉她真相的人究竟是谁。
明翠没敢离开。
“去啊!”季云舒放开手,不耐地重申一遍。
明翠心有余悸地点头,马上出去了。
待听到明翠出去关门的声响,季云舒才略略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天!
她竟然是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他们一家刚刚入京的时候!
季云舒惊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可下一瞬她又满脸不甘。
可偏偏她没有重生到被人毒害之前,这竟是让人又恨又痛!
一想到她是如何被人毒害眼盲,她季家又是如何被人陷害,就是为了夺取舅舅的支持,季云舒就恨不得马上冲到二皇子府弄死那个姓卫的狗东西!
等等!
姓卫?!
季云舒猛然想起那位“故人”,在卫凌的新婚之夜对她说这些话,定然与他有着大仇,而与卫凌有绝对对立关系的,只有那位失踪多年的太子卫述。
可她什么时候与这位失踪多年又归来的太子有过关系?
季云舒踉踉跄跄起身,摸着穿好衣衫,前世她失明了两年多,这些小事自是难不倒她了。
还有二皇子与她的婚约。
季云舒记得,他二人原是没有婚约的,是荣元三十六年中秋天子赐婚的,再一算,还有一年的时日。
决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卫凌那畜生,为了权势竟然枉顾她全家性命,还想拿捏舅舅,痴心妄想!
上天既然给了季云舒一个重来的机会,她绝不会再让卫凌好过!
等明翠回来的时候,季云舒已经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了。
“小姐?您怎么……”明翠惊讶极了。
明明前两日小姐连下床都需要她小心扶着,怎么今日却像是常人一般?
季云舒听到明翠的声音,微微偏过头,没有答她的话:“明翠?人都叫到院子里了吗?”
明翠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过去给季云舒梳妆:“是,小姐,他们都在外头候着了。”
明翠手脚麻利,很快就给季云舒梳好了头发,插上最后一根簪子的时候还道:“对了小姐,卫朔歇了一日,今日还要他伺候吗?”
卫朔?
季云舒想了想,没想起来是谁,随后应下:“嗯。”
雨苑是季府最大的院子,自他们一搬进京城,季石和庄寻梅便把这个院子给了季云舒,前前后后置办了不少的丫头小厮,足足二十个。
蝉鸣叫得厉害,明翠让人提前放了一盆冰块在旁。
明翠扶着季云舒在屋檐下坐下,院中一点说话的声响都没有,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小姐,都到了。”明翠轻声提醒道。
季云舒点点头,还没来得及问话,忽然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谁?”季云舒体感不大对劲,警惕地问。
离季云舒只有三尺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明翠赶忙提醒:“小姐,是卫朔。”
“卫朔?”现在的季云舒对姓卫的人没什么好感,“怎么不说话?”
明翠给季云舒身旁的那人使了一个眼色。
冷冰冰的一张脸动也没动,道:“小姐,属下是卫朔。”
可下一瞬,季云舒脸色大变!
这!
这个声音!
季云舒激动地站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
【怎么会是他?!】
卫朔皱眉。
这是什么声音?
明翠见季云舒站不稳,赶忙伸手扶住:“小姐,您怎么了?”
“小姐?”卫朔疑惑地问了一声。
【就是他!】
卫朔的眉头皱得更深,但随即又恢复了冷脸的模样。
又出现了!
季云舒抓着明翠的手,满脸惊恐地看着卫朔的方向,尽管她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却精准地朝着卫朔的方向站着。
【卫朔!怎么会是卫朔!】
【他不是爹爹捡回来的吗?怎么会是他?!】
这声音……是二小姐无疑。
卫朔面无表情地看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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