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能接到这笔大单，纯靠“富贵险中求”的念头。
初见影，那人便像现在这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令古二心里发怵，暗讽着他装模作样，大白天打扮成这样，真是瘆人得紧。
影开口:“我家主子想和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似是看不到男人不屑的神情，影冷冰冰地开口:“拿到织椿堂的地契，无论用什么方法。”
一个名不经传的铺子，破地契有什么值钱的。
古二吊儿郎当地想着。
可看着影随手丢在桌上的一锭银子，登时眼神都直了，忙站直身子。
“能否做到？”
“好说好说，不过是盘下一家铺子，小事一桩。”
古二垂涎地拿起银子，不住地用手指摩挲着，又放在嘴边试着用牙去咬。
硬邦邦的。
是真的。
“若是做不到，后果自负。”
影蓦然抽出腰间的长剑。
冷光闪过，他瞧见了那剑刃上遗留的血迹。
其血犹润，光泽未泯，分明是刚落上的痕迹。
他竟是刚杀过人！
古二心中又惊又惧，可看着桌上沉甸甸、泛着亮光的银子，实在难以割舍，咬牙应了下来。
眼前之人绝非善类！
他惹不起，可那银子却是货真价实的。
不过是盘个铺子，就能拿到这么高的酬劳，这锭银子可够古二挥霍好一阵了！
起初的确震慑住了古二，他不敢造次懈怠，依着吩咐到处给织椿堂使绊子。后面眼见事成得差不多了，又加上影几日未再出现在他面前，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古二动了歪心思。吃酒打牌，再点几个妓/子陪着，日子过得纸醉金迷、飘飘欲仙。
活神仙的滋味只怕也就如此了。
他几乎要忘却了织椿堂的事。
直到影再次出现。
浑身带着阴沉的戾气与嗜血。
断了的一指，令古二蓦然自温柔窝清醒过来，疼痛令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招惹的是何人。
“若做不到，后果自负。”
“人头落地，休怪我无情。”
影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他真的会死。
古二的唇血色全无，眸中漫上恐惧与恐慌之意。
*
彼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无非臆造幻相。及乎梦觉，尘寰如故，风霜困厄，未尝稍减。
再次见到古二，是他主动踏进成衣铺的门。
多日未见，他看着身形消瘦了几分，多了几分阴沉之气。
定睛一看，身旁还跟着一熟人，面上挂着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笑意，赫然是蒋粱。
陈月娥指尖陷入手心，警惕地盯着他们二人。
他们怎会认识，又怎会突然一起来到此处，心中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陈掌柜，好久不见。”
古二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吐出这几个字。
听到他的声音，陈月娥几欲作呕。
“你想做什么？”
“陈掌柜莫非真不知我想要的，落到如此地步，竟还能清高下去吗。”
一边说着，一边用挑剔的眸光打量了一圈四周。
相较上次登门，眼下织椿堂的生意可谓是迅疾凋零。客人寥寥无几，铺子冷清得估摸着只剩老鼠光顾了。
听见动静，李叔他们几人连忙赶了过来。
见到这两人可憎的面容，再听到方才的谈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一直在背后捣鬼的，就是他们！
“是谁指使你的？”
古二充耳不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指，缓缓开口:“你说，上次陈掌柜若是答应了我的合作，你拿钱财，我拿地契，皆大欢喜，又怎会有后面这些事呢。”
他的指头又怎会被硬生生砍断呢……
他蓦然抬头，眼神毒辣嫉恨，口中淬着毒汁:“都怪你这个贱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叔和苗儿睁大双眸，恨狠地看着古二，这人分明是上次登门的那个古怪富商，可陈月娥只说是不咸不淡地问几句，眼下看，哪有这么简单，他竟是打着织椿堂的主意！
“是你暗中指使绸行孤立我们？！又到处诽谤，给我们织椿堂泼脏水的？！”
被小禾搀扶着的陈父咳嗽出声，气愤地看向古二。
谈及此，几人脸色皆变得难看。
为了不耽搁先前应好的客单进程，他们是日夜赶活，可到了日子，一部分客人却突然捎来了信，称不愿再用织椿堂的衣裳，纷纷要退单。剩下的人是早已熟悉织椿堂的客人，没说什么异论，却都神情古怪地跑来问他们可是惹上了什么人。
经一了解，才知晓，原来外面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说织椿堂的料子掺假、针脚粗、交货拖沓、偷换面料。
屎盆子扣在身上，便是假话，传着传着，也会变成真话。
新客听了这话，在心里便已对这家“道德败坏、缺斤少两”的铺子下了定论，恨不得避退三尺。老客尚且熟悉铺子作为，轻易不会相信，可听久了，哪敢顶着众人质疑古怪的眼神再进织椿堂。
如今的织椿堂，当真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古二正欲开口，一旁的蒋粱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婆婆妈妈的，跟他们啰嗦什么，不就是盘一个破铺子，有必要一直同他们说个不停吗。”
他们倒是说美了。
竟无一人关注他蒋粱。
莫不是真当他是空气了。
古二眸底闪过厌烦，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废话少说，将铺子的地契交出来，不然，砸了你们的店。”
蒋粱高高在上地开口。
眸子时不时扫过眼前的女子。
今日陈月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用木簪简单地挽起，身材窈窕，曲线优美。几日忧心操守，眼眶下多了几分淡淡的乌青，眉眼间蕴含着挥散不去的疲倦与忧愁。看着惹人怜惜。
最令人眼直的是她不卑不亢的姿态。
分明已落到了如此地步，却仍脊背挺直，脖颈高高抬起，半分没有商户子女的小家子气、唯唯诺诺，举止间落落大方，完全不输大家闺秀。
蒋粱对陈月娥实在垂涎得紧。
每次看到她，他都忍不住升起想shang她的念头，无奈此女骨头实在硬，软硬不吃，逼得他一时无法下手。眼下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他哪里还愿意在这里磨磨蹭蹭，只恨不得将人掳回去，就地正法。
蒋粱嬉笑着:“早就说了，陈娘子一个女子，哪是能做生意的料，抛头露面的，良家妇女怎会这番做派，干脆从了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
一边说着，他一边吞咽着口水，伸出手，朝着陈月娥的方向上前。
陈父和李叔率先挡在了身前，恨狠开口:“休想！小人行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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