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人发觉,自家成衣铺似乎被整个绸行孤立了。
李叔如往常去绸行看货,可连门口都没能进去,一只脚方踏进门槛半步,便被看守的小厮挡住,他冷声道:“上头吩咐了,织椿堂的人不得入行会。”
织椿堂?
那不就是他家的铺子。
可他分明前两天还来了绸行一趟,上次接待他的人便是眼前这小厮。见了他笑眯眯的,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一口一个“李师傅”,怎生寥寥几天,便翻脸得这般彻底。
李叔慌乱无措道:“怎会如此,可是我们织椿堂做了什么事,惹了行首不快。”
见他如此,小厮心中叹了口气,亦是同情,口头松了几分:“是惹了人,可并非是惹了行首,而是…”,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上边,神情凝重,“上边的人。”
“行首已下了吩咐,将织椿堂踢出了集体采买名册,日后不能再低价拿货,亦不能承蒙绸行庇护。”
闻言,李叔大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先绸行统一自外城、西域批量进货,行会下的铺子也能低价采买布匹、绸缎,为商户们省下了一大笔钱,如今织椿堂被行会除名,便只能零散高价买布,成本暴涨,这可不是小小的损失。
“我们织椿堂本分做生意,究竟是惹了谁……”
“好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莫要在此纠缠了,趁早回去,早做打算吧。”
小厮面上已升起几分不耐之意,摆了摆手,作驱赶状。
李叔只能作罢,失魂落魄地回了铺子。
将此事说给大家,一群人多是义愤填膺、忧愁参半。
陈月娥听后,竟是没有多少意外之意。
她没多思考,吩咐道:“李叔,苗儿,你们二人分头去城中其他铺子采买布匹,眼下铺中所剩库存不多,先前应好的客单万不可因此耽搁。”
两人也知事情之缓急,不敢多费口舌,赶忙动身出发。
独独留下小禾与陈父二人无安排,他们站在一旁,也是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掌柜的……”,
“月娥……”
陈月娥看向他们:“小禾,你还是留在铺子里看好我爹。”
陈父身子虽好了些,却也不易操劳过度。身边也不能没人。
对此,两人皆不赞同。
陈父皱着眉头道:“铺子如今出了这事,要让我怎么安心待着,月娥,你莫要拘着我了,为父不是废人。”
小禾伸出手去拽陈月娥的袖口,焦急道:“掌柜的,你既给李叔和苗儿吩咐了事做,怎生偏偏落下了我,我亦无法安然待在铺子里……”
陈月娥摇头,语气严肃:“将你们留在铺子,莫非你们便以为是什么事也不做了。”
望着他们迷茫的脸色,她解释道:“织椿堂是咱们的根,眼下出了事,便需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需要有人出去解决问题,也需要有人守好咱们的铺子。暂时没了供货源,便不做生意了?大家伙一窝蜂全跑出去了,织椿堂的门就不开了?爹,你与小禾性子稳重,又是看店的一把手,我怎会认为你们无用。”
知晓自己不是被嫌弃,小禾心安了,便乖乖地应声。
倒是陈父面上升起几分羞愧之意。
小禾年纪小。可他不同,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这事虽发生得突然,他也不该像个毛头小子般,沉不住气。到头来,竟还比不过一个及笄不久的小丫头。
他看向陈月娥,开口问道:“绸行那边,月娥你准备如何?”
“我去找行首商谈,即便他不愿再接纳织椿堂,好歹也要弄清楚,我们到底是惹上了何人。”
陈月娥默默思索着。
第一反应,她想到了前几日找上门来的富商。莫不是他没能顺利买下铺子,恼羞成怒。他口中的主子又是何人,为何独独看上了织椿堂,又有着怎样大的权势,就连绸行也会被他收买。
“可行首已严令禁止织椿堂的人进绸行,你该如何见到行首?”
饶是陈父千般万般提醒着自己,他是老掌柜,又是月娥的爹,遇事不可慌,当稳重行事。可早年纵使见过大风大浪,也不如现在这般荒唐。他们不过一个小小的铺子,只谋生计,不为大富大贵。亦从未招惹过什么贵人,怎会突然遭受此难。
这样想着,他又哪里能不焦急。
在两人希冀的眼神下,陈月娥摇头,低声道:“我亦没有把握。”
她只希望,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即便直觉告诉她,此事不会轻易结束。
果不其然,哪怕陈月娥费尽心思,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见上行首一面。
她提着礼在绸行门口守着,一站便是几个时辰,连那看门的小厮也看不下去了,委婉劝她打消心思,莫要再在此痴守下去了。
陈月娥连忙上前,为小厮送上自己烙的薄饼。后者神情松动,低头咬了一口薄饼。
见状,她眉眼间藏着一缕挥散不去的哀愁,嗓音温柔道:“这位大哥可知我家到底是惹上了哪位贵人,我们一家人都靠铺子谋生计,没了绸行的庇护,如此,真是断了我们的活路。”
小厮脸颊微红,他低低出声:“贵人名讳,怎会是我这种低贱仆从知晓的。”
见女子面露失望,小厮忙道:“我只稍稍听着一点,似乎那方是个姓古的富商。”
陈月娥心念一动,虽不知那人姓什么,只听这描述,应当八九不离十。
心中愤懑,不过是不愿拱手相让铺子,竟要做到如此地步,手段实在毒辣下作。
他们想看她反悔求饶,陈月娥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在绸行门口没堵上人,她没死心,又托人打听了行首常会出没的地点,踩点去蹲守,这一蹲,便是数日,势必要见到人。可不知怎的,行首似是早早知晓她的心思,竟是一次也没能蹲上。屡次空手而归,陈月娥一时也有些心灰意冷。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待回到铺子,陈月娥又知晓了一个噩耗。
李叔和苗儿匆匆回来,面上带着难堪与气愤。
“绸行下令,全城所有绸庄与铺子不得出售布匹给织椿堂,违反者,行会一并惩处。人人自危,那些铺子,见我们过去了,就像看见过街老鼠般,别说卖布了,我们就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
陈父气得甩袖:“绸行竟要这般赶尽杀绝!断了货源,成衣铺如何能做生意,这分明是要我们的性命啊。”
苗儿将几匹少得可怜的布匹放在桌上,眼眶泛红:“有几家与我们交好的铺子,不忍织椿堂落到如此地步,偷偷送了我们一些成色一般的料子。”
如此,也算得上雪中送炭了。
眼下这种情况,敢与织椿堂交好,便是与绸行作对。人人自危,生怕引火上身。
陈月娥心中憋闷。
她摸着桌上的料子,开口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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