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柳擎苍从西北到了京城。
他没有奉召,按大周例制,边关守将没有旨意不得擅自离开驻地,柳擎苍心里清楚,他这一趟走的是险棋,可他不得不来,江南的盐铺被封了,户部在查西北的账,京畿大营封了隘口,他在西北待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脚下的地在动,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进京之后没有去兵部报到,也没有回柳家老宅,而是直接递了折子求见,折子写得很简单,只说有要事面奏,事关社稷,李承珩在御书房见的他。
柳擎苍进了御书房,行了礼,抬头看了一眼李承珩,三十五岁的帝王坐在案后,面容清俊,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沉静。
“柳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李承珩的语气很和气,“坐。”
柳擎苍没有坐,他站在案前,沉默了一瞬,开口:“陛下,臣今日来,是为了九公主的事。”
李承珩的手停了一下,很短暂,但柳擎苍看见了。
“九公主?”李承珩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九公主怎么了?”
“陛下不用瞒臣了,”柳擎苍说,“臣查过周氏,西山行宫的宫女,六年前被临幸,后来被安置在宫外,生产时血崩而亡,可臣查了,西山行宫从来没有一个叫周氏的宫女被临幸过,六年前陛下确实去过西山,但随行的人里,没有一个叫周氏的女人,九公主的生母,不是周妃。”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承珩靠在椅背上,看着柳擎苍,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只是听着,柳擎苍继续说:“臣不知道九公主的生母到底是谁,但臣知道一件事,陛下在掩盖九公主的身世,玉牒上不写生母,封号昭宁,食邑千户,仪制比亲王,陛下为她铺路,为她布局,甚至把几个皇子都当成了棋子,臣斗胆问陛下一句,九公主到底是谁的孩子?”
李承珩转了一下扳指,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柳将军,你查了这么多,就查出这些?”
柳擎苍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以为李承珩会否认,会掩饰,会顾左右而言他,可李承珩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柳擎苍,像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人。
“臣今日来,不是要挟陛下,”柳擎苍说,“臣只求陛下一件事,放了柳家。”
“放了柳家?”李承珩重复了一遍,“柳将军,你贪墨军饷,欺君罔上,在西北经营私产,在江南平账销赃,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来找朕了。”
“臣做的事,臣认,”柳擎苍说,“但陛下做的事,陛下也认吗?九公主的身世,若是传出去,朝野怎么想?一个来路不明的公主,陛下把几个皇子都当成了她的垫脚石,朝臣们若是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李承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柳擎苍,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柳擎苍,你方才说的那些,朕都听见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柳擎苍看着他。
“你手里那些东西,你查到的那些,能证明什么?”李承珩说,“周氏是假的,可真的又是谁?你说九公主的生母另有其人,可这个人是谁,你查得到吗?你查不到,你只知道陛下在掩盖,可你连陛下在掩盖什么都不知道。”
柳擎苍的脸色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查了几个月,只知道周氏是假的,只知道李昭的身世有问题,可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他手里那点东西,最多只能证明“九公主的生母不是周妃”,可那又怎样?李承珩完全可以编出另一个妃子,另一个故事,把这件事圆过去,而他手里的证据,没有任何一样能指向真相。
“你拿一个查不到底的秘密来威胁朕。”李承珩说,“柳擎苍,你在西北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越待越糊涂了?”
柳擎苍的额头上冒了汗,他来找李承珩之前想得很清楚,他手里有九公主的秘密,这是他的筹码,可李承珩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虚张声势,他手里的东西,根本威胁不了任何人,他只知道“不是”,却不知道“是什么”,这样的秘密,说出来也没人信。
“柳擎苍,朕给你一条路,”李承珩走回案前,坐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擎苍,“你主动交出西北的兵符,把贪墨的军饷补上,朕可以留你一条命,你去西北大营,当着王衡的面,把兵符交了,然后回京候审,朕不杀你,但柳家在西北的根基,从今日起,没了。”
柳擎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手里有牌,可现在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没有,李承珩早就把他的底摸透了,江南的盐铺,西北的军饷,平账的信件,这些东西李承珩手里都有,他拿什么跟李承珩谈?
“臣……遵旨。”
柳擎苍被带下去了,李承珩坐在案前,转了一下扳指,把张福叫了进来。
“去告诉赵七,柳擎苍身边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换掉,西北大营那边,让王衡接手,柳家在西北的田产、商铺,全部充公。”
张福应下退了出去,李承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柳擎苍知道了九公主的身世有问题,可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这件事,他不能再让人查下去了,他得想个办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李昭的身世上移开。
消息传到后宫时,柳云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父亲进京了,被陛下召见了,然后被带走了,她慌了,连夜去了养心殿求见,李承珩没有见她,让张福传话,说“柳将军的事,朕自有处置,贵妃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柳云嫣在养心殿门口站了很久,她不知道父亲跟陛下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被带走,她只知道一件事,柳家完了,她回到毓秀宫,坐在榻上,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养心殿,这次李承珩见了她,柳云嫣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发颤:“陛下,臣妾的父亲犯了什么罪?臣妾求陛下看在柳家三代戍边的份上,从轻发落。”
李承珩坐在案后,看着她,柳云嫣的头发乱了,眼圈发青,往日那个张扬跋扈的贵妃不见了,她只是一个女儿,在为父亲求情,李承珩沉默了一会儿。
“柳擎苍贪墨军饷,欺君罔上,按律当斩。”
柳云嫣的身子晃了一下。
“但朕念在柳家戍边有功,饶他一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