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赵七的人截住了柳擎苍派往江南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柳擎苍身边的亲信，一个姓周，一个姓吴，身上带着柳擎苍的亲笔信和一张银票，信是写给江南盐运使司的一个旧识，内容是让他把柳家在江南的几处盐铺账目重新做一遍，该平的平，该抹的抹，银票是五千两，用来打点关系，赵七的人把信和银票截下，人扣了，快马送进宫。

李承珩看完信，放在案上，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把赵七叫来，问了另一件事。

“户部那边，查到什么了？”

“回陛下，户部核了西北军饷近五年的账，柳擎苍每年报的兵员数目和实际人数对不上，差额在三成左右，多报的兵员军饷，一部分进了柳家自己的口袋，一部分在西北买了田产，另外，西北大营的粮草采购，柳擎苍指定的商户，有三家是柳家姻亲开的，粮价高出市价两成，多出来的银子，也进了柳家。”

李承珩听完，转了一下扳指，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沈廷之和苏衡叫进了宫。

沈廷之和苏衡到的时候，李承珩把柳擎苍的信递给他们看，两个人轮流看了一遍，脸色都变了，柳擎苍在信里用的措辞很小心，没有明着说什么，但“重新做一遍账目”这几个字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平账，平什么账？平的是贪墨的账。

“沈相，苏大人，你们怎么看？”

沈廷之先开口：“陛下，柳擎苍此举，形同欺君，若不彻查，西北军心不稳，朝野议论纷纷。”

苏衡说得更直接：“臣请陛下下旨，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查柳擎苍贪墨军饷一案，另外，江南盐运使司那边，也要一并查。”

李承珩点了点头，“朕正有此意，不过，先不急，柳擎苍在西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贸然动他，西北二十万大军万一有变，京城就危险了。”

沈廷之问：“陛下的意思是……”

“先调兵，”李承珩说，“朕已经让京畿大营暗中调动，把西边的几处隘口封了，柳擎苍在西北的兵，没有朝廷的令，进不了京畿道，另外，王衡在西北大营已经待了几个月，各营的副将、参将，有一半已经被他说动，柳擎苍真要反，他手底下未必有多少人肯跟着他。”

沈廷之和苏衡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原来陛下早就安排好了，王衡去西北，不只是监军，更是布局，几个月的时间，王衡已经把西北大营的底摸透了，把柳擎苍的根基挖松了，现在动手，柳擎苍翻不了天。

“那就先拿柳家在江南的人，”李承珩说，“赵七，你亲自带人去，把那两处盐铺封了，账本、往来文书，全部带回来，人先不抓，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柳擎苍知道江南出事，一定会动，他一动，朕就动他。”

赵七领命去了。

消息传到后宫时，已经过了两天。

柳云嫣是从采月那里得到的消息，采月说，赵七带人出了京，往江南去了，柳云嫣的脸一下子白了，赵七是陛下的暗卫首领，他去江南，说明陛下要动柳家了，她立刻让人去打听，打听回来的消息更让她心惊，京畿大营调了兵，封了西边的隘口，户部在核西北军饷的账，王衡在西北大营跟各营将领频繁接触。

柳云嫣瘫坐在榻上，她终于明白了，陛下早就在布局，曹德昌是引线，王衡是第一步，户部核账是第二步，封隘口是第三步，现在赵七去江南，是收网了，而她做的一切，给西北写信，让父亲平账，安排人在江南疏通，全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她以为自己在偷偷做事，其实她一直在帮陛下，她传回去的每一条消息，都让父亲慌了手脚，父亲慌了手脚，就会出错，父亲一出错，陛下就有了借口。

她想起阿荷，阿荷传给她的每一条消息，景王查江南的账，九公主背赋，陛下见沈相，户部核账这些消息，她以为是阿荷替她打听来的，可现在看来，这些消息更像是被人故意放到她面前的，她根据这些消息做的每一个判断，都是别人替她做的。

“采月。”她的声音很哑，“去把阿荷叫来。”

采月去了，阿荷很快就来了，站在柳云嫣面前，有些不知所措，柳云嫣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传给本宫的那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阿荷愣了一下：“是……是奴婢在养心殿里听来的。”

“听来的？你确定？”

“奴婢确定，九公主说的，陛下说的，奴婢听得清清楚楚。”

柳云嫣冷笑了一声，她看着阿荷，目光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感激，“你被人利用了。”她说，“你传的每一条消息，都是陛下让你传的。”

阿荷的脸一下子白了，“不可能，奴婢很小心的……”

“你小心有什么用？你住在养心殿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你以为你在帮本宫，其实你在帮陛下，你传的每一句话，都让本宫误判了形势，本宫给西北写的每一封信，都让陛下拿到了把柄。”

阿荷瘫坐在地上，她想起那些日子，她趁李昭不在的时候翻废纸篓，她偷听李昭跟周衍说话，她去御花园跟采月接头，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现在柳贵妃告诉她，她一直在被利用，帮柳贵妃传话，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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