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铃与祈铮一道沿山路出村,她确认祈铮往镇子集市方向去了后,转身踏上另一条路,飞快来到马店,赁了匹马。
她跨上马,朝着州城的方向奔去。
几个时辰后,云铃停在城西一家典当铺,递了一只令牌给伙计。伙计进后院通报,不一会儿出来,“周掌柜有请。”
“任务都完成了。”云铃在周掌柜面前坐下,闷声道,“胡松年死了,他的书房也烧成灰了。”
“我这就向楼主传信。”周掌柜颔首,又疑惑道,“丹阳伯的死讯三四天前就传出来了,怎么你耽搁到这时才来复命?”
“我......走得慢。”云铃声音低低的。
周掌柜眯起小眼睛,“没出什么岔子吧?”
云铃摇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六皇子的事,她还是想瞒着。
“那就好。”周掌柜提起另一事,“最近朝廷又派人来剿咱们,阵仗比以往都大,数日前,七堂连堂主带弟子全落入了官军手里。”
云铃心里咯噔一下。
乌罗楼四司十二堂,二十年来不管是与江湖门派火并,还是招惹上朝廷,都没有过一堂全堂覆灭的情况。
周掌柜看到她反应,轻蔑一笑,“不过楼主早有准备,包括丹阳伯在内,将有可能出卖乌罗楼的人悉数灭口,官军也就只能逮着个七堂了,余下的人,他半点影子都找不到,叫他千军万马无用武之地。
云铃默默听着,问:“那七堂被朝廷抓了,会怎么样啊。”
周掌柜斜眼看她,“夺魂铃,你作为顶级杀手,怎么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自然是——”
他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云铃闭了嘴。
临走前,她请周掌柜用她这次任务的赏金帮她搞一把刀,她的刀不能用了。
周掌柜惊讶,“你的刀可是难得的宝刀,怎么不能用了?”
“乘船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了。”云铃掏出她想了一路的说辞。
“......掉河里了?!”
“掉河里了。”
-
正午过后没多久,祈铮就从镇上回来了。
云铃许他添置物事,奈何祈铮看她家徒四壁,觉得什么都有必要添置,这样一来,她给的几两银子就不够花了,祈铮权衡之下,还是尽着最紧要的,买了不少米面菜肉。
提着两布袋食物走在山间小路上,风过柳梢,鸟鸣婉转,祈铮颇觉身心舒畅。
这种自在感很新鲜,好似从前少有。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身负武功,腰间两道刀伤,像江湖人。
可是江湖人会有这么多养尊处优的习惯,会有这么挑剔的眼光么?
镇子上半数商货,他都看不上眼,酒楼茶肆里的东西调味低劣,仅能勉强入口,好几次差点忘记结账,伙计提醒他,他第一反应是吩咐人去结。
看来他以前都不怎么亲自掏银子。
兴许他是出自大户人家的江湖人,譬如那种广厦千间、僮仆数百的武林世家。
祈铮一路想着,推开简陋的院门,把东西拎至厨房。
厨房如他所料,几个柜子、坛子多半都是空的,一方灶眼,一口锅,旁边地上堆着些柴火稻草。
祈铮逐一填满,放好后心念一转,打量整间厨房。
他记得,她是从厨房里拿出的银子。
直觉般地,祈铮看向盛满米的米缸。
手往下一探,软的,再探,触到一片坚硬。祈铮心知找对了地方,双手将米拨开,霎时眼前银光闪烁,只见无数块碎银堆压在米缸内,满满当当大半缸,足有几百两!
镇上乃至县里最大的富户,家中藏银也不会有这些的一半。
银光映进凤眸,亮意惊人,祈铮勾起双唇。
比起探寻自己,他现在对这个古怪小姑娘,更感兴趣啊。
院门传来闷实的叩门声,祈铮将米覆回原位,不慌不忙地走去开门。
来者是位年轻男子,戴皂布头巾,穿身暗紫绢袍,手里提着盒点心,不似村人,倒像个小富的公子哥儿。
他见到穿锦袍的祈铮,愣了愣,话到嘴边卡住了。
“兄台有何贵干?”祈铮倚门抱胸,闲闲问道。
男子略有迟疑,“我来找云姑娘。”
祈铮:“云姑娘?哦,她不在。”
男子眼神微妙,“足下是谁,为何在她家中?”
祈铮生出一丝烦躁,问他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沉默一瞬,他笑笑,“我是云姑娘的客人。”
“客人?”男子一瞬间表情很丰富,声音沉下去,“我知道了。”
他提着点心转身要走,被祈铮叫住。
“留下名字,我回头告诉她你来过。”
男子摇头,“不必了,反正我也会再来找她的。”
-
云铃记挂着祈铮说的“早去早回”,办完事快马加鞭往回赶,路上匆匆解决了晚饭,终于赶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回了村子。
暮雨来临,疏疏落落地湿了衣角,云铃以袖遮雨,快步冲到小院门口,抬手推门。
门未推开,从里头拴住了,云铃一怔,村里人离家,都是只粗掩住门的,她也一样。
会插拴,是因为家里有人。
家里有祈铮。
云铃呆了片刻,第一次敲响自己家门,心跳得比敲门声还响。
玉白身影撑着她的竹伞翩然而来,令人安心地将她接进院里。
雨雾朦胧,云铃懵懵然地随他迈步,抬眼看见竹伞密密的雨帘里,红影摇曳。
堂屋灯火通明,祈铮不仅买了灯油,还添了几盏灯,暖光盈满屋室,照得人脸亮亮堂堂,如玉生华。
“刚刚落起雨的时候,我还在想,阿铃姑娘还未归家,怕是要挨淋了。”祈铮递给她一条帕子,温声说道,“然后便听见你敲门,幸好及时回来了。”
云铃擦着微湿的发,想说什么,祈铮倒了杯热茶给她,“先暖暖身子。”
云铃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吃过了吗?”祈铮问她。
云铃点头,小口饮着茶水,郑重回问:“你呢?”
“我也吃过了。”
云铃感到新奇,原来有人在家,有人问她吃没吃过饭,是这样的感觉。
雨声徐缓,轻笼着山间屋舍。
祈铮慢悠悠开口,“我想着,我需要给自己起个名字。这样别人问我是谁,也有的答了。”
云铃一口热茶梗在喉中。
“是、是要起一个。”
“你来之前,我刚刚想好姓氏。”
“是什么?”
祈铮瞧着她,挑了挑眉,抬手指去。
云铃循着方向回头看去,窗外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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