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铃领祈铮进家门。
小拇指蜡烛重新烧燃,昏幽幽地映着光秃秃的堂屋。
“你家这么破啊。”
祈铮打望四周,一方桌一长凳,还有一靠墙而立的木台子,台子上方贴着一张神画像,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破的,很结实,只是东西比较少。”云铃试图维护自己房子的尊严。
“你随身带着不少银钱,说给就给了我,却一个人住在乡下这么偏、这么简陋的房子里——”祈铮眼神很是玩味,“阿铃姑娘,你也不是一般人啊。”
云铃躲闪着他的视线,急急地转开话题,“我给你的钱,你都用来买衣裳了。”
少女闷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咋舌,祈铮弯了弯眼睛,“那不是,还剩下一点,我买了样东西给你,算作你收留我的谢礼。”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巴掌大的菱花镜给她。
镜子雕着花纹,玲珑精致,云铃拿来一照,镜里的她灰头土脸,与穿着锦衣光彩照人的祈铮形成鲜明对比。
云铃很少收到礼物,她认真捧在手里,道了声谢。
祈铮正弯腰去看木台上的灯盏,闻言低笑,这姑娘倒是不介意,他拿她的钱送她礼。
“灯油没了,点不了灯,蜡烛也快烧没了,这就睡觉吧。”云铃老实相告。
祈铮放下灯盏,欲言又止。
云铃出手大方,他以为她家即便不是富户,也应当有间客房能供他借宿,岂料一路潜随,她竟住在镇外的村子里,还是最荒僻的山沟沟里,家中拢共两间正屋——另一间像是卧房,与堂屋相通,他克制地用余光扫去一眼,一模一样的家徒四壁。
祈铮想不起一星半点自己的过往,但他十分肯定,别说住,这种破败简陋的地方,他见都没见过。
毕竟他连穿个把时辰的粗布衣衫,手腕都发起疹子,被迫去买了一身好衣裳。
好在虽是陋室,却很干净。
甚至过分干净,一点人气儿也无,仿佛一座冰冷墓室,幽微的烛火森森燃着,像墓室里的长明灯。
只有一间卧房,一张床,该怎么睡?
祈铮看向云铃,她神态自若,毫无羞窘意。
云铃走进卧房,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褥子,展开铺到床下,然后取出一被一枕放上去。
祈铮举着快烧没的蜡烛,立在门口,神色愕然。
云铃跳上床,见他愣在那里,疑惑:“你不来睡吗?”
祈铮踟蹰,勉强接受了要睡地铺的事实,他无奈笑笑,“姑娘不拘小节,在下欣赏。不过男女大防,还是要守的。”
云铃点头,“所以我不能让你睡在我床上。”
祈铮看她的眸光又多了一丝惊异。
“我还是去外间睡吧。”他轻咳。
云铃哦了一声,说好。
祈铮蹲下抱起被褥,动作忽然一停,云铃投来不解的目光,他淡声:“没事。”
缘何他会一瞬间,对这间卧房的布置感到熟悉?
明明他确信自己不曾踏足这种荒村陋宅。
祈铮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然闭眼的少女,咽下心中古怪感,抱被去了堂屋。
“好梦,阿铃姑娘。”
那缕幽光也随着脚步离开了。
云铃侧躺在枕上,盯着床前空地看了一会儿,遗憾地掩被睡去。
-
云铃没能做好梦。
梦里她再次被祈铮翻山越岭地追杀,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一直跑到悬崖边上,无路可走,俊美的男人一步一步逼近,笑意瘆人。
“明香,哦不,云铃,你再骗我一句试试呢。”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那是我运气不好,活该被你骗?”
云铃想说确实是他运气不好,但祈铮的脸色太可怕,她身子一抖,脚一滑,直直跌入身后万丈悬崖。
云铃轻叫一声,从梦里惊醒过来。
呆望着房梁,想到昨晚把活蹦乱跳的六皇子领进家门,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笃笃——”门框被敲响,她扭头看去,不见人只闻声,“阿铃姑娘,早。醒了吗?”
云铃飞快地披件素衫子,跌跌撞撞来到堂屋。
清光透过窗纸洒入,地上被褥整齐叠好沿墙码放,祈铮衣衫整齐地坐在桌前,清和眉目微蹙。
云铃小心翼翼问:“睡了一觉,你的记忆有恢复一点吗?”
祈铮摇头,“一点也无。”
云铃垂头,“真糟糕。”
谢天谢地!
“不说这个了。”祈铮目光飘向墙上的神像画,画上神佛既非土地公,也非观世音,而是铁面虬髯,面目狰狞,穿大红袍,高举宝剑。
他面有讶色,“为何要在宅中贴钟馗?”
云铃:“镇宅辟邪。”
祈铮:“那贴在门后便是,为何要贴在堂屋正中?”
很难说清楚他早上睁开眼,便和凶神恶煞的钟天师对上眼神是种什么体验。
云铃坦然,“为了让效果更好啊。”
祈铮低声:“你怕鬼啊。”
云铃点头。
她怕死在她刀下的人成群结队来找她。
祈铮眼眸乌亮含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阿铃姑娘,你做过什么亏心事?”
少女幽幽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
祈铮摸摸鼻子,隔窗看云铃进了院落里的一间低矮屋子,像是厨房。
他想了想,悄声走进云铃卧房。
走到床前反复打量,熟悉感扑面而来,尤其是他蹲下直视侧墙时,和他脑海中偶尔一掠而过的图景完全吻合。
“若我真与她素不相识,那只能是上辈子在这间屋里睡过了。”祈铮喃喃自语。
床榻上被子堆做一团,环着褥上微微凹陷的一块,让人立刻能想象出主人急匆匆从被里钻出来的样子。
祈铮目光扫过那片附着余温的凹痕,停在枕下一角素白布料上。
稍作犹豫,他的手探了过去。
料子轻软柔滑,他的大掌揉捏上去,好似是种亵渎。
祈铮耳尖有些烫了,仍慢条斯理地端详检查这件女子小衣,尤其注意绳结部分。
片刻后,他把小衣塞回去。
祈铮面色如常地走出卧房。
大致能确定,他没有娶过妻。
天晓得,他从船上苏醒过来,对着那姑娘的背影迸发出一种奇异的渴望与冲动时,他以为自己是个采花贼。
不过,那么好颜色的小姑娘,衣着未免太素。
她明明适合艳色......小衣。
祈铮抬眸,钟馗大人正怒视着他,他微微一笑,转头注意力被院里生起的烟雾吸引了去。
白烟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涌出来,浓呛刺鼻,烟囱仿佛是摆设。
祈铮三步并两步过去,往烟雾缭绕的厨房探头瞧去,“阿铃姑娘,你还好吗?”
云铃从烟里显出形来,模模糊糊蹲着的一团,茫然问:“怎么了?”
祈铮一噎,“这烟是不是太大了?”
水汽蒸腾,烧声愈响,云铃咳嗽了几声,喊回去:“不大啊!”
烟雾和声音一起溢出来,熏得祈铮也想咳嗽。
他很是怀疑地后退几步,掩住口鼻,“有点危险,快扑灭吧。随便做点东西吃就好,我不挑。”
里头没声音再传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白烟渐渐稀薄,云铃端着两只碗从容出来。
祈铮垂眼看去,碗里是白粥——素白的、只有稻米再无他物的粥,她确实没给他挑拣的余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