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眉头皱起,定国公世子位高权重,怠慢不得,她也不想让外人瞧见家丑,忙让婆子把陆颜扶起来。
陆颜刚站起身,院外传来脚步声。
她垂着头,一袭玄色锦袍从眼前经过,衣摆绣着暗金云纹,腰配长刀,气势冷冽。
“这是做什么?”男人声音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这身装扮显然是刚从缉卫司出来,缉卫司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得罪不起,姚氏忙赔笑,“回世子,家中一点小事,不妨碍。”
沈文昭迎了上去,“此处人多眼杂,霁明随我去书房议事吧。”
也不知门房怎么带的路,竟将人领到清灯院来,好在他们交情深厚,彼此也算半个家人,没那么多忌讳。
沈文昭示意谢廷筠先行。
毕竟是女眷后院,谢廷筠没有逗留的意思,只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状似随意地扫过众人。
也包括陆颜。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陆颜总能在谢廷筠的眼神中窥出几分耐人寻味。
落在姚氏眼里,却成了一种敲打。
“罢了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姚氏压下怒气瞪了陆颜一眼,“算你命好。”
最后只罚陆颜抄写《女则》《女戒》百遍,事情就算过了。
苏玥不可置信地望着姚氏,“……夫人?”
自打陆颜住进沈家,一直谨小慎微,从未有过差错,这次她好不容易抓住陆颜的错处,铁证如山,姚氏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
姚氏忙着招待贵客,挥手打发她,“行了,主子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置喙。”
都是过来人,姚氏岂会看不出沈文昭与苏玥之间的猫腻?
过去她时常把陆颜叫到跟前立规矩,可从未见沈文昭为此着急过,如今她不过是把苏玥叫来问话,沈文昭便急成这幅样子。
姚氏虽不喜陆颜,也不反对儿子收用通房丫鬟,但这不意味着苏玥可以蹬鼻子上脸。
她看不上陆颜,更不会抬举一个连陆颜都不如的奴婢。
姚氏走后,苏玥气得一抹眼泪跑出清灯院。
沈文昭正落后半步与谢廷筠一同往书房走去,眼角余光瞥见苏玥跑开的身影。
“霁明,我还有事,你先去书房等我。”
他让长随青书在前头带路,追着苏玥离开的方向去了。
谢廷筠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眸色一暗。
……
陆颜还是在清灯院外跪了一个时辰,由庄嬷嬷监督。
这是罚她豢养恶犬伤人,如若不服,姚氏便要将毛毛赶出府去。
毛毛是陆颜最后的慰藉,她必须认罚。
跪没多久,有婆子急匆匆来寻庄嬷嬷,说有要紧差事,庄嬷嬷不得不走开。
她一走,桃心就要搀陆颜回去,“反正没人瞧见,姑娘跪不跪都不打紧。”
陆颜不敢,万一她偷奸耍滑叫姚氏发现了,毛毛定然没有活路。
她老老实实在院外跪满一个时辰,才挪动双腿回容香阁,只是她的膝盖太疼,行至半路便走不动了。
桃心:“姑娘在这儿等着奴婢,奴婢记得外院的林管事前阵子伤了腿,有个轮椅,奴婢去借。”
陆颜便在假山旁寻了个石墩坐下,仰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
春日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下来,可她还是浑身发冷。
春.药埋在树下,本是件极隐蔽的事,只有她和桃心知晓,苏玥是怎么找到的?
除非,苏玥一直在盯着她。
陆颜攥紧手指,想起沈文昭醉酒时一遍遍唤着苏玥的名字,想起她无意间撞破他二人争执……
陆颜闭上眼,前所未有的疲累。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顺,足够隐忍,总能在这世间寻到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原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只是想要一个归处,一个安稳的家,为何就这般难?
正伤神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嫂夫人。”
陆颜回头,鹅卵石小径上站着一个男人,潋滟的桃花眼望着她。
“世子?”
她慌忙站起身,但又想到昨日犯下的错事,手脚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谢廷筠看着她红肿的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刚从元贞兄的书房里出来,路过此处,不想打扰了你。”
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好似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不打扰的。”陆颜嘴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嫂夫人为何独自坐在此处?”
谢廷筠诧异,“一个时辰前元贞兄便说有事折返回去,难道不是送你回房吗?”
陆颜一怔,沈文昭有回来找过她?
可她在清灯院跪了许久,并不见有人来。
很快她便想到苏玥,垂眸敛去眼底的苦涩,“他是来过的,不过他有要事,我不好耽误。”
陆颜也不知这谎话就是说来周全自己的脸面,还是用来自欺欺人,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四下无人,她和谢廷筠孤男寡女,陆颜便想走,“世子请自便,我先告退……”
她低着头要从谢廷筠身侧经过,可她一双膝盖疼得厉害,稍一迈步人就不受控地朝前摔去。
谢廷筠早有预料,一只臂膀从旁伸来揽住她的细腰,陆颜瘦削的肩膀撞上男人半边胸膛。
隔着几层衣料,谢廷筠仍感觉到少女身骨的丰.盈柔软,还有一股自她颈间散发的馨香,甜沁沁,奶呼呼的很是好闻。
和那只荷包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也不知她平日到底熏的什么香。
谢廷筠掐在她腰间的大手紧了紧,那腰也细得可怜,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沈家难道不给她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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