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谶言

“大娘，今日四娘子想吃真君粥。”

“好的春桃姑娘，让四娘子且等等，这屉松黄饼出锅了就煮上。”

“不急的，兰汀姐姐还在给娘子梳发髻呢。”

“及笄的小娘子装扮起来总是麻烦些的。”

听着厨房里春桃和厨娘的声音，夏莲准备踏进去的脚缩了回来，还是待会儿再来吧，她心想着，转过身准备离去。

“喂。”

她犹疑地转过头，春桃别扭地仰着脸说道：“大娘说夫人吃不了这么多松黄饼，这屉多的你拿过去自个吃吧。”

夏莲正准备道谢，春桃将屉笼一把塞到她手里，扭着身子又进了厨房。

见昔日的好姐妹并不是很想多和她寒暄，夏莲站在树下等了片刻，等春桃拿了林晞想要的吃食走远了，才进去将二娘子要的早膳拿了出来。

“二娘子，早膳布好了。”

“放着吧，我过会儿就去。”

林晗正对着铜镜比划着从观月楼拿的新钗子，看了几眼想到林晞收到的纳财礼就气不打一处来，林家和王家在朝中地位也不低，但哪比得上皇室的财力。那日只不过匆匆扫了一眼，就那镶宝石的花朵金冠就不知甩了这些几条街，更不要提那成箱的精致头面。

她看了眼身旁安静站立的人，“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碰到五娘子的人了，说看娘子春困怕是食欲不振，让厨娘做了些清口开胃的吃食，这才耽误了些工夫。”

“这个蠢货，倒也不枉我和她一番姐妹情深。”

向来端庄温婉的林家二娘子此时却满脸刻薄，夏莲却见怪不怪地为站起身的她理了理皱了的衣摆。

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林晗又觉得心口舒畅，嫁得小侯爷又如何，房里的丫鬟都成了她的人，等林晞真成了当家主母，就那软包子的样子，又生不出个一男半女，不是迟早被妾室欺负。待她以后嫁进王家，生了长子嫡孙封了诰命，清河郡主都要向她低头。

待夏莲服侍完林晗回到房里后，有些疲惫地打开那放在桌上的屉笼，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松黄饼，一只双龙莲花金钗赫然静静躺在里面，还有一对莲花耳饰和莲花镯子，看那花纹样式显然是配套的。

夏莲怔愣了半晌，终是捂住了嘴，片刻后掩不住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传了出来。

“婉卿姐姐，今日皇后娘娘邀我们去上清宫祈福，再怎么精神不济，也不能露出丧气的模样来。”

见裴婉卿神色萎靡的样子，同坐一辆马车前往上清宫的林晞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我自是知道，父亲虽然平时严肃了点，但也不会做出官大欺民的事情，只是不知遭了这样一桩事情，皇后娘娘要如何看待裴家。”

林晞拍了拍她的手，“皇家的心思不是我等可以轻易揣测的，放宽心，没事的。”

裴婉卿点了点头，只是美人眉头终是紧蹙着不曾松开，见她忧思沉重，林晞也没有多做劝解，撑起下巴看着月白色的茶碗兀自出神。

那日陆怀清几乎是倒在了她的怀里，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她那时才终于有了点陆小侯爷当真奇毒在身的真实感。平时看他总是光风霁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忘记他的身体要比她糟糕的多，她只是一般的身体虚，而陆怀清才是实打实的病秧子。

她回忆了下自己当时的心态，除了焦虑自己的盟友会不会撑不到结盟成功，内心深处仿佛也是有一丝丝担忧的，可能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嫁进陆家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罢了。

想通了这点的林晞不再发呆，而是思索起了兄长前些日子跟她说起的一件事情。

上元日当天官家没有出现在宣德楼上，而是摆驾匆匆去了上清宫，是因为车辇被一道士拦了下来。

道士摸着白胡子，手里拿着拂尘，轻轻一点，方才还奔腾的马儿就动弹不得，停了下来。

若是权贵被这么一拦，必要把这无名道士拖到暗巷里一顿教训，但当今圣上体恤爱民，是难得仁慈的君主，又是这样万民同乐的好日子，官家止住了欲上前拿人的殿前司，只是派了随行的亲事官去问所为何事。

道士叹了口气，站在人来人往的御道上，眼中是深深的悲悯和遗憾。

“亲缘如参商，桑榆空抱憾。国步多艰辛，社稷蒙尘埃。”

“实乃流年不利，大悲！大悲！”

当日官家显然没有心情再去宣德楼上与民同乐，而是去了上清宫祭祀祈福。

林晞当时玩着兄长书房桌上的青色折扇，被林观一把夺回，她问道：“那道士后来哪去了？”

“这小爷我哪知道，只是官家身旁那位特意下了令，不让外传，现场的百姓都被警告封了口。”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话的？”

“你哥哥我，别的或许不行，但是人缘还是不错的，这种发生在东京城的小事怎么瞒得住我。”

见林晞还想问，林观开始赶人，“小娘子管这些做什么，嫁衣绣的如何了？过了笄礼就别乱跑兄长的房间。”

马车很快到了新宋门里街北，辉煌庞大的上清宫就近在眼前，门头上还有先皇御笔亲提的匾额。

林晞看着这平时只对皇室开放的宫殿，心中暗暗嘲讽自己也算半个皇亲国戚了。

穿过景霄门与两庑，来到了紫极殿，皇后正跪在殿中央，面前是翊圣将军、七元、紫微玉皇二帝。

虽心中不信鬼神，但见皇后虔诚地紧闭双眼，林晞还是和裴婉卿一起跪在了皇后身后。

林晞闭着眼放空心绪，一会儿想着陆怀清不知何时醒来，一会儿想着兄长说这几日早朝弹劾裴家的劄子像雪花般堆满了案头，但官家仍不曾明确态度，只说待太子回来再议。

越来越觉得自己卷进了什么看不清前路局势的阴谋中，她悄悄动了动跪在蒲团上有些发麻的膝盖，不禁佩服身侧的裴婉卿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

不愧是未来要做一国之母的小娘子，见一旁站着的李尚宫侧头看过来，林晞连忙闭上双眼，但是余光看到殿外一闪而过探头探脑的小道士。

过了片刻后，皇后温柔却暗含威严的声音响起。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景初依旧昏迷着，阿岐现在下落不明，你们既然都已定了亲，今日叫你们来一道祈福略显仓促，回头自有教习嬷嬷安排到你们府上。”

林晞和裴婉卿跟着起身，皇后向殿外走去，“裴家此次事出突然，眼下皇城司的察子已经动身去乌程县了，阿岐也是在那里失去消息的，乌程县应是有些龌龊的。”

见裴婉卿脸上深深的担忧，皇后宽慰道：“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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