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分诊台
第一百一十二章分诊台
台子是天亮以前立起来的。
机床厂的工人干了一夜。四根钢管柱,一块整板的台面,台面刨得平,边角磨得圆,钳工的手艺,一根刺都没有。台子立在广场正中,坐北朝南,伤员从哪头都能看得见。台面正中,马连胜用白漆描了三个字:分诊台。字底下,描了三道杠,红的,黄的,蓝的。
“大夫们用得上我们,就是看得起我们。”马连胜把最后一道漆描完,直起腰,“这台子,是俺们厂出的最后一个件儿。厂子塌了,件儿还在。”
天一亮,第一个伤员,上了台。
……
分诊台的章程,是林晚头天夜里写定的,一张纸,贴在台柱上:
过台四问:一问姓名籍贯,二问压埋时长,三问伤在何处,四问水米没给。一问不能省,问话的工夫,手别停,脉、眼、肚子,过一遍。
佟文在四问后头添了第五问:“尿什么色。”他自己拿粉笔写上去的,字歪,理正:“挤压伤的命,一半在尿里。”
一人,一牌,一账。牌挂两处:手腕、脖子。处置记录写牌背:什么伤,给过什么,几时几分。伤员走到哪,牌跟到哪;牌在,人在;牌损,账补。
台下两个口:东口上,南口下。东口进来的,是伤员;南口出去的,分三路,红牌进帐篷,黄牌进观察区,蓝牌进处置队。路线用白灰线画死,人只能顺着线走。
第一天过台,四百一十七人。
第二天,考验来了。
上午九点,东边的路上烟尘滚滚,一个煤矿的宿舍区扒开了,一车一车的伤员,集体往这边送。三轮车、马车、卡车,三十几辆,前头的到了,后头的还在路上。
广场上的人一下子紧了。小蒋跑过来:“林队长,太多了,台子会不会压垮?”
“台子压不垮。”林晚站上台子,“记住章程,伤员不是排队的,是铺天盖地的。可咱们的台,一次只过一个人。都别慌,手上的活,永远做眼前这一个!”
台子过人,像闸口过水。四问,一摸,挂牌,记粉笔,南下,二十秒一个重伤,十秒一个轻伤。佟文领着检验组在台子东侧支起长桌,尿色一排管子比着看;小蒋的护理组在蓝牌区流水作业,血清一队一队地打;苗主任和康大夫的帐篷,红牌进去一个,稳一个,手术台就没停过。
中午,插队的事,来了。
一个中年干部模样的人,扶着一个头上缠绷带的年轻人,从队伍旁边直接往台前挤,一边挤一边喊:“让让,让让,这是咱们矿上的同志,伤最重!先给我们看!”
队伍里没人拦,灾里的人,不跟人争。可台前执牌的学员把牌举起来,拦住了:“同志,排队。台前有章程。”
“章程?”那人的嗓门一下子起来了,“人命关天的事,你们讲章程?我是矿革委会的,我作证——他伤最重!”
台子上,林晚抬起了头。
“伤重不重,”她的声音不高,可整个台前都听得见,“不是嘴上作证的,而是台子定的。四问一摸,牌说话。您说他最重,来,上台,我当着大家的面摸。真重,红牌,我第一个送他进帐篷;不重,请您回队尾,给真重的让路。”
她伸手:“上台来。”
那年轻人被扶上台,林晚三分钟,从头摸到脚:神志清,瞳孔正,腹软,压痛不显,头上的创口,前一天已经处理过,敷料干净。
“脑震荡,轻的。蓝牌。”林晚把牌子挂上去,回头看那位干部,“同志,他的命,稳的。可您身后队尾上,有个抱着孩子的娘,孩子烧得抽风,他让路了,让给您了。您是他领导,您说,这个让,该不该?”
台前一片安静。那位干部的脸,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末了,低着头,扶着年轻人,顺着白线,走回了队尾。走到队尾,他站住了,回头喊了一句:
“大夫——对不住!我排着!我们都排着!”
队伍里,不知谁带头,鼓了两下掌。
……
下午,出了今天最险的一档子事。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被邻居用板车拉来的。不喊,不叫,躺在车上,脸色灰白,跟邻居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乏”。邻居当她是累的,本来不打算送,路过广场,想讨口水,是佟文在台子上多看了一眼。
“老人说乏,不上台的,我都得留一分心。”他后来在复盘会上说,“分诊这一行,最怕的就是安静的病人,会喊疼的,命多半还在嗓子里;不喊的,疼可能已经压到心里去了。”
上台,四问,一摸,老太太左肋压痛,板硬;林晚的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