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废墟第一天

第一百一十一章废墟第一天

天亮以前，车队进城了。

没有欢迎，也没有指路的人——不需要。路，就是路：两边的房子没了，路反倒显得宽了。断墙立着半人高，墙上的日历还在，被露水洇湿了一角。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塌下来的楼板、从窗户里流出来的一摊一摊的粮食，谁家的米，谁家的面，撒了一街。

活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女人背着老人，一步一步地走；一个男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扶着一个盖着床单的人；几个半大孩子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着人，脚步又急又稳。没人哭喊。走碰了头，互相看一眼，让个路，接着走。

有个老汉站在自家塌了的房子边上，看见军车，也不拦，就抬起手，朝城里的方向指了指，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里头，还有活人。”

……

医疗队的开设地点，是林晚定的。

按预案第三章：离开建筑，靠近道路，靠近水源。车开到一座机床厂门前的广场，广场大，平整，厂房塌了半边，可门前的空场是好的；五十米外有个消防水鹤，水龙头拧开，水还是清的。

“就这儿。”林晚跳下车，“帐篷手术室支在广场中间，药械点在东头，伤员收容在西头。高杉，画线。”

高杉拿着粉笔和线绳，在广场上放线。白灰线一条一条拉出来：这头是红的，那头是蓝的，中间是黄的，三块地界，还没有名字，线先画上了。

帐篷支起来，红十字一挂，消息像水一样漫开去。

第一批伤员不是送来的，是本来就等在四周的。轻伤的自己走来的，互相搀着的；重伤的，是邻居们用手推车、门板、褥子抬来的。半个小时，广场上躺了四十几个。

林晚站在场子中间，喊出了到唐山后的第一道令：

“佟文，带学员，挂牌！红牌危重，黄牌重伤，蓝牌轻伤，一人一牌，手腕脖子各一挂，处置记录用粉笔写牌上！小蒋，护理组，蓝牌先集中，创面处理，破伤风血清排队打！苗主任、康大夫，帐篷——开台！”

三色牌挂出去了。第一面红牌，挂在一个从废墟里扒出来不到三个钟头的汉子脖子上，右腿被楼板压了半夜，扒出来的时候人还清楚，可腿肿得发亮，尿是酱油色的。

“挤压伤。”苗主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压埋超过六小时，肌红蛋白堵肾，先别忙着庆幸命大，这病，是慢刀子。”

“那就抢在刀子前头。”林晚把方案说了，不等肾衰：碱性药先给，静脉通路先开，出入量一瓶一记，尿色每半小时看一回，牌子背面画格，记在牌上。佟文那边搭起最简的检验：一杯水，几滴试剂，尿色比着看。

“这个法子，书上没有吧？”康大夫一边配药一边问。

“书上叫原则，这叫用法。”林晚说，“原则是死的，病人是活的，账，记在病人身上。”

第一台手术，八点二十开台。帐篷里没有无影灯，四面穿衣镜围着一张手术台，两盏马灯的光聚过去，苗主任夜里比划过的“镜子阵”，白天用上了。局麻，止血，清创，筋膜切开减压，四十分钟，下台。那个汉子的腿保住了，命也稳了。

马灯的光有点晃。苗主任下了台，缓缓抬头看看那四面镜子，说了一句：“灯是差了点。可理不差，多头，交叉，无影。咱们那盏真灯，欠着的，回头让它连本带利地还。”

……

中午，广场上来了一支特别的队伍。

七八个工人，臂上缠着红布条，推着四五辆自制担架，机床上拆下来的钢管焊的，结实，轻巧。领头的青年叫马连胜，机床厂的钳工，一家子压没了四口，他自己头皮缝了两针，天一亮，就把厂里活着的工人拢了起来。

“大夫，我们不懂医。”马连胜站在林晚面前，声音是哑的，腰板是直的，“可我们有手，有力气，有车床。你们指哪儿，我们抬哪儿；缺什么家伙，你们画个图，我们连夜做。”

林晚看着他身后那几副钢管担架，看了很久。

“要。”她说，“第一件活——抬。广场四外，还有压在里头没扒出来的人，你们熟地方，带战士们去，轻手轻脚，听扒出来的伤员一句一句说话。第二件活——送。红牌黄牌的伤员，要往后方转，你们的担架，就是他们的路。”

“是了！”马连胜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十个精密的钢卡子，“厂里最后的存货，止血钳坏了，拿这个凑合顶——别嫌。”

这一天，来报到的还有三个本地的大夫：矿上卫生所的，街道红医站的，还有个退休的老兽医。三个人的医疗器械，凑在一只药箱里。林晚全收下了，当场编组：“跟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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