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里澈说出他的推论后,一室寂静,屋内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窗外还能听见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阳光明媚,溪流潺潺。可便是这样温馨和乐的小村庄,竟然完全被笼罩在死神的阴影下,不由得令人胆寒。
“没错。”
姬然道:“若礼品上有邪祟,我们全部碰触过,确实应该都沾上了。这样子看,村民们,包括我们,失去心智、走向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听方才跟姐姐们的谈话,李瞻青大概是御佑宗的弟子。此等异样,他也定能发现。若这真的是两百多年前,邪祟爆发前的事,那他认得这些黑气是什么吗?”
“他……又会如何做呢?”
李瞻青会如何处理当下的场面?
这村子在诡宗的辖地上,他们会寻求诡宗的帮助吗?
姬然思绪一转,当即便要抽出自己在百里澈掌心的手。
却没抽动,他将她的手抓回来,握得更紧。
百里澈将她扯近些:“你做什么?”
姬然:“李瞻青和杳杳知晓这些后定会采取些措施,来保护云禾村。我们得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不行。”
听了她的话后,百里澈手劲加大,皱眉:“我不同意。现下村内危机四伏,若松开手任由杳杳和李瞻青行动,太危险了。”
姬然:“那也是可能有危险,又不是必然的。再说,若不松开手看他二人要做什么,无法顺着这段记忆发展,这幻境碎了怎么办?诡宗灭门的事如何继续查?”
“那便不查了。”
“百里澈!”
姬然有些恼怒,再度挣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开始问过你要不要与我一道找出真相,是你自己同意的,如今你这堂堂素雪宗宗主居然出尔反尔?”
“你要我如何放弃?我诡宗上到各峰峰主,下到洒扫奴仆,被这狗屁邪祟尽数屠戮,横尸遍野,死不瞑目!凶手可能另有其人,现今诡宗仅剩我一人,我怎么可能放弃找出他?!”
百里澈使出了十足十的力道扣住她的手。姬然刚刚复活,力气自然不抵前世,只得被他强制握着,挣脱不能。
他脸上也晕上薄怒,声音冷冰冰的:“若我没记错,早两百多年前,诡宗似乎已将你逐出宗门。管别家的事,你倒是在所不辞。”
“你!”
姬然冷不防地被这话刺痛,勉强维持住面上的表情。
“那是赵怀仁决定的,与我师兄师姐们以及其他人无关。”
沉默半晌,姬然怀疑地看着他。
“百里澈,你别是怕了吧?怕受伤?”
“我记得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你以前胆子大得很,就连那次在佐灵洞我失控放出了妖兽,你也直接闯进来……”
百里澈叹口气。
“我是担心你。”
姬然不可否认,在对上百里澈那双认真的眼时,她呼吸几乎停止了。熟悉的悸动感爬上心脏,她后知后觉地移开眼神。
“担心我?”
“瞎说什么……”她嘀咕道,“明明都移情别恋了。”
呼,还好她聪明,差点被这负心汉蛊惑了。
“什么?”
百里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词,掰过她的肩,令她直视他。
“你说什么?我何时喜欢上别人了?谁?你从哪听来的?”他逼问道。
姬然听到这个也硬气了,毕竟她早就想和他算算这些情账。
“你们宗门弟子说的!叫什么许姑娘,说你稀罕人家稀罕得不行,宝贝似的养在宗门里老些年呢。”
百里澈听得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微微勾起嘴角。起初只是微笑,随即笑容越扩越大,最后竟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姬然瞪他。
百里澈依旧笑着:“你因为此事生气了?”
他眉眼柔和许多,与两百年前懵懂纯情的男人渐渐重合。
“那只是我们宗门的巫医而已,现在也离开了。而且,她有情郎,已然成婚了,我亲眼见证过,二人感情甚笃。”
“少扯了,”姬然嗤之以鼻,“我可是亲眼看到她走之后你哭得多难受,当时那阵仗,把我都吓到了。”
眼见为实,当时那许姑娘前脚刚走,他便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若说对那人没感情,她才不信。
“哭?”百里澈挑眉,“我何时……”
说这些话时,他的手早就不自觉地松了力气。姬然本就想着快些查明真相,此时也不想听他狡辩,瞅准时机,猛地抽出手——
两人又成了幻境的傀儡。
几乎是眨眼间,百里澈换上了属于李瞻青的一副担忧神情。
“杳杳,便是我方才讲的那样。这些黑气邪性极深,瞧着绝不是普通邪物,怕是会害人性命。”
姬然蹙紧眉头,紧张道:“那该如何做?我们把这些全部烧了,然后扔远一些?”
“等等。”
百里澈伸出手,在她眉心一点,只见一缕微弱的黑气从那饱满的额头上逸出。
“晚了。”他神色凝重,“我们体内全部有了这类黑气。”
“啊!”姬然深吸一口气,捂住嘴巴,“那岂不是奶奶和哥哥姐姐们他们都……”
“没错。”百里澈面色也十分难看。
不过,他还是扯了扯嘴角,试图缓和面色。
“杳杳别怕,我立刻向我御佑宗传讯,询问师尊该如何做,若事情复杂,他们也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先别声张,免得大家白白混乱担心。”
“相信我,杳杳,”他温和地注视她,“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姬然用力点头:“瞻青,我相信你的。”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这里是诡宗辖地,离御佑宗太远了,若传讯也得要一天时间才能得到回复。我是散修,学过传讯咒,我也向诡宗修书一封,请他们帮帮我们,我们同时进行,如何?”
“这样确实快些。你写吧杳杳,不过收到回信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扛着。”百里澈摸摸她的头。
“知道啦。”姬然甜笑。
一炷香后,送往诡宗的书信已然拟好。
【叩禀诡宗赵怀仁宗主:
诡宗辖地云禾村突现浓黑邪气,邪性极强,不似常物,村中老小皆已浸染。吾深知此事重大,随信附上邪气所凝之物,恳请宗主辨明邪源。
我辈皆凡俗村民,无术法抵抗,危在旦夕,求宗门速来相救。
草民宋杳拜上。】
姬然看着送走的信纸,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前世。
她记得,她似乎从未听说诡宗派人去过云禾村,甚至这件事,赵怀仁都没有提起过。
辖地内的事,赵怀仁这个视宗门名誉为性命之人向来件件伤心。他没提及,难道是顺利解决了,不必多费口舌?
那边,李瞻青也已向御佑宗报过信。两人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心情也轻松起来。
新婚夫妻,自然理所当然地又黏在一起,说说笑笑,腻腻歪歪。
直到太阳落山,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中,他们清晰地听见房子旁边的河里传来“扑通”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跑出去。
只见没不过大腿的溪流中,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身形很像白日的奶奶。
“奶奶?”姬然惊慌失措地就要跑上前,“河里凉,你坐在那里干什么?难道是掉进去了?”
百里澈却神色凝重,一把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脚步。
随着这个动作,真正的姬然和百里澈被放了出来。
“我真服了,”姬然一夺回身体的主动权便抱怨,“成天搂搂抱抱的,就是不知道握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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