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然在感到体内封印松动的一刹那便方寸大乱。
寒烬印,是天下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之物。对于散修而言,得此印,意味着他们得以成体系地修习功法,不必在繁杂的经脉中盲目修炼,耗费时日追求虚渺的成功;对五宗弟子来说,它则代表不容亵渎的权威。破开寒烬不止理论上无法做到,几位宗门开创鼻祖的前车之鉴也表明,此类大逆不道之举只会令人形容疯癫,走火入魔,爱恨颠倒,善恶不分,成为同类相残、披着人皮的恶鬼。
经脉因灵力入体的剧烈疼痛如同万虫噬心,已经逼得她近乎崩溃。在彻骨的痛感以及心中如坠冰窟的空洞下,她再也顾不得洞内那些传说中的妖兽,猛地挥出一掌砸在洞壁上。
危机四伏的禁地内,她完全没了理智,疯狂地一次次挥掌,每掌都蕴含着大的力量,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排出体内的灵力。可这举动堪比螳臂当车,杯水车薪,庞多的灵力压根没法排解,一时间,洞内碎石纷飞,刺眼的蓝光四溅。
由于醉得厉害,她甚至把控不好出手的方向,一次出手剐蹭到左手臂,前臂处瞬间剜下一块肉来,鲜血横流。
而这时,洞深处响起隆隆低吼。
被封印的沉睡妖兽被她这边巨大的动静惊醒,在一声嘶吼过后,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漆黑的环境无疑放大了这一切。然而,在方才毫无章法地攻击、释放后,姬然早已力竭倒地。
她听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软绵绵的身体完全无法做出逃跑的动作,她只得倒在原地。
死到临头的紧急时刻,她反常地冷静下来。
来吧,她心想,想不到她姬然此等天才竟折在一口酒上。
若是往常的她,绝不会束手就擒,她全身因祸得福地灵力充沛,哪怕殊死搏斗,再抵挡一阵也是好的。
可是太痛了,痛得超出了她对疼痛认知的上限。若是这么死去,是不是就不会被发现封印的松动,是不是也不必再忍受这些苦楚了……
“六峰主!”
千钧一发之时,洞口那令她熟悉至极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百里澈。他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姬然骤然心口一松,栽倒过去。
打斗的声音在迷糊的间隙忽远忽近,是百里澈在击退妖兽吧?她眼前漆黑一片,但心底莫名地安心,仿佛确定他必能将它们重新封印。
这种极度信任的认知令她意识更沉,可身体实在疼得要命,昏昏沉沉间不知脱口说出了多少平时绝难启齿的话语。
“百里澈,我好疼……”她蜷缩成一团,颤抖着道。
黑暗中,有两只手用力地环住她腰间,箍住她胡乱抓挠的双臂。
“灵力好多,我好痛……”
“寒烬松动了……我不想这样,不想变成异类……”
“不怕,不会的。”她听到他不停地在自己耳边哄着,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陪着六峰主。”
待姬然完全清醒之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他们正搂抱着,以一个及其亲密的姿势,躺在佐灵洞外的平地上。百里澈不知是醒了还是没睡,依旧死死地环着她的腰身和手臂。
她看到他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迹浸透了衣襟,那大概是昨夜灵力乱窜暴起时,她失控留下的。
他眼底一片清灰,面色惨白。而反观自己,除了昨夜伤到的左臂,全身连一道口子都没有。
“你还好吗?”他问,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顺势握住他在她腰上的手。
“不知怎的,灵力散了大半,”她闷闷道,“寒烬虽然松动,但好在没破开,我现在好多了。”
“哦。”百里澈回复。
姬然摩挲着百里澈好看的指节,过了一会儿说。
“百里澈,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意识逐渐回笼,曾经几乎将对方揉进骨血的搂抱,变为了如今外力逼迫下紧牵的手。
姬然再看着面前的红色,那片红又变成了流动的鲜血,是她前世见过最多的样子。
翌日清晨。
姬然是被喜房门口“砰”的一声响吵醒的,那响动后安静片刻,随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你去敲门。”
“好姐姐,莫要强人所难。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指不定怎么如胶似漆呢,我怎么好敲他们的门!”
“可是咱们新婚礼还没送,咱们这边的规矩,新婚第二日新人收下亲友亲手赠与的礼品,若是过了时辰,那便不吉利了!”
“怎么办,这可是关乎我们杳杳和瞻青的大事,不容马虎啊。”
“可若咱们这样贸然打扰,瞻青对我们心生芥蒂可怎么办?”
“瞻青可把我们当亲人处着呢,才不会多想。只是杳杳是咱们看着从小不点一点点长大嫁人的姑娘,想到要叫他二人起床,怪难为情的。”
姬然听得脸有些发热,身边床榻一动,只见百里澈也坐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姬然诧异地问。
“在你醒来之前。”
“噢,”姬然有点尴尬,理理凌乱的头发:“……那个,我们要不要商讨一下如何应对这幻境?”
“嗯。”百里澈点点头表示认可。
“此幻境若非你我牵手,便会按原有的轨迹发展。在我看来,这可能是幻境主人的一段真实记忆,因此有固定的情节。”
“我认同,”姬然思索道,“若真是幻境主人的记忆,那我们作为李瞻青和杳杳,只要顺着原有的内容演绎,完整地经历过一遭,大概便能安全地走出幻境。”
“若这地方真与邪祟有些关联,在这里探查一番,或许真的能找到关于诡宗灭门的线索。”
百里澈:“那我们?”
“是新婚夫妻,别忘了。”姬然煞有其事地道。
门外的推搡也有了个结果,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杳杳,瞻青啊!该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姬然牵着百里澈的手,蹬上鞋下床,拉着他打开房门:“奶奶!我都多大人了,还被像小孩子一样叫早。”
推开门,便迎上了众多姐姐倾身探听的耳朵,她笑道:“大家早哇。”
几个姐姐险些一个趔趄,都尴尬地摸摸鼻子。
“早。”百里澈淡淡颔首。
奶奶慈笑着:“你年纪再大,在奶奶眼里也是小孩子。”
“好了不闹了,我们是给你们送新婚礼来的。”
她颤颤巍巍地从袖口拿出个红色手帕包裹的东西,展开来,里面放着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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