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看完那张歪床的图，又绕到许润刚才站过的位置，看了一次。

他没有踏上木廊。

烤架后面的灰衣感染者还在原处。许润站在陆侧，替他留意靠木廊的另外两个。他弯着腰，从已经推开的门缝望进去，看了好一会儿，回来时指了指纸上那条床腿。

然后在蓝箱子的角上点了一下。

床脚压在那里。

许润换了个角度，终于看清，床脚下面压着的是箱盖靠边的一小块地方。箱子没有陷进地板，只是被斜下来的床压住了。

能不能拖动，仍得试。

达里奥用手做了一个拉的动作。

许润看了看木廊，又看他。

他这次没有指她。

他指自己，再指维拉。

*

绳子是从接待室里拿出来的。

一卷旧捆扎绳，外面几圈粘着碎草。维拉把它展开，捻过中间一处磨毛的地方，换了另一段。

许润接过绳头。

她先用长杆把绳子送到提手附近，铁丝勾了两次，绳头都软趴趴地滑了下来。

第三次，终于穿过去一点。

她屏住——不对，她本来也没在呼吸。

身体很闲，脑子倒是忙得想喘两口。

绳头从提手底下穿出来，又被她用铁丝慢慢勾回门外。

这么几个动作，做得她两条胳膊都有点僵。

达里奥把绳子收拢，退到陆侧的矮墙后。维拉站在他旁边，握住另一段。长长的绳子伏在地上，一直通向那只蓝箱子。

许润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一点点。

他们拉了一下。

箱子没动。

绳子绷直，床架轻轻响了一声。

许润立刻摆手。

两个人松开。

她等了一会儿，重新往里面看。床没再动，箱盖却在反光里露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床脚相对挪到了更靠边的地方。

刚才不是完全没拉动。

只是动得很少。

许润指了指那道痕迹。

达里奥蹲下来，看清后，点了点头。

“Box……”许润指向下面的石滩，做了个掉下去的动作，“Maybe。”

箱子也可能掉下去。

达里奥看看纸上那只管件，又看向五号房。

这次点头慢了一些。

许润把自己的帆布袋和救生衣往身后放远，站回原来的位置。

他们再试。

*

第二次，蓝箱子朝门口滑了一小截。

金属底部刮过木板，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很长。

许润抬起手。

停。

栏杆尽头的两个感染者转过了头。

其中一个还攥着破塑料，脚后的躺椅腿拖在地上。他站了一会儿，像是被脚下的东西绊住，又低头晃了晃腿。

另一个朝房门这边挪了几步。

许润退到墙边。

达里奥握绳的手没有放松，指节绷得发白。她伸手点了点绳子，示意他把力气卸下来。

他照做了。

风从海上卷过来，撞得窗板一阵响。

那个感染者停在两扇窗之间，脑袋转了转。

许润没有猜他会去哪里。

她只是等他挪开门前的方向，又抬头确认维拉还在看着院子，才重新走到能看见箱子的位置。

第三次，箱子终于从床脚下面脱出来。

床腿落下去。

“咚。”

声音不算很大。

可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床架朝海边沉了一点，另一条陷在板缝里的腿发出短促的摩擦。地板缝里冒出一小股灰，慢慢散开。

没有紧接着塌下去。

许润也没急着把这当成好消息。

她盯着那张床，直到灰落回原处，才把长杆伸向箱子，轻轻拨正它歪掉的方向。

蓝箱子现在整个露出来了。

提手那边冲着门。

他们不用再碰床。

*

后面的路，箱子走得比许润昨天走进修胎店还费劲。

拖一段，停一下。

卡住，换个方向。

许润开始怀疑，这箱子也在徒步。

而且它对路况的要求明显比她高。

到了门槛，它彻底不动了。

达里奥下意识多拉了一下。

箱角撞上门框，发出一声脆响。

许润立即抬手。

“Slow。”

他松了劲，抬起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

门里那只箱子斜着，前端有一个角顶在门槛下缘。许润把杆头伸过去，试着从侧面拨它。

太重。

她换了个握法，达里奥那边也把绳子稍稍放松。

箱子终于转过一点。

再拉。

先是一只角越过门槛，随后，整个箱身磕上木廊。

许润转头时，那个没有拖着椅子的感染者已经往这边来了。

他走得慢，脸却正对着还在晃动的绳子。

许润往陆侧挪了一步，把长杆从门边抽回。

达里奥看见她的动作，差点站起来。

她朝他压了压手。

别过来。

他们隔着一截木廊。

这一段，她能站得比他们近些。

绳子再次收紧。工具箱在廊面上滑动，蓝漆刮在翘起的木刺上，留下一道浅色痕迹。

那个感染者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从绳子上擦过去，没有抓住。

许润把杆头横过来，轻轻将绳子拨离他的脚边。

箱子又动了一截。

它的前端越过木廊边沿，碰到陆侧泥地。

达里奥和维拉一起往后退。

剩下那一小截终于被拖了过来。

蓝箱子落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许润没弯腰去提。

她先退到墙后，把长杆交给维拉，再拎起自己的袋子和救生衣。达里奥继续收绳，直到箱子也越过墙角，才上前抱住它。

这回，他用了两只手。

许润瞧见了。

能提得动。

确实能。

但跟他之前抬抬手说出来的那四个字，还是有一点区别。

*

回到接待室背面，达里奥先放下箱子，把灰绿色背包从手推车里拿出来，递给许润。

她还抱着救生衣，一时腾不出手。

维拉便指了指车斗。

先放那里。

许润把东西放下，再接过包。

拉链拉开，里面还是空的。

肩带没换，腰带搭扣也在。

她捏了一下那块补丁。

归她了。

重要道具，背包+1。

达里奥这才打开工具箱。

箱盖上有一道新凹痕，蓝漆蹭掉不少。里面的东西随着拖动挤到一边，碰在一起响。备用管件装在小塑料袋里，压在几把工具下面。

他把袋子拎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找出那把扳手。

维拉的肩膀松下去一点。

她没有笑，只是马上拿起接水的桶，走向水罐。

许润没有跟着去修。

她蹲在车斗旁，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往背包里放。

半瓶水。

卷起来的内胎胶条。

空出来的帆布袋折好，塞进侧面的空处。

这点家当放进去，主袋还瘪着一大半。

她把拉链拉上，又低头看了看。

活着的时候，买东西总怕容量不够。

现在容量很够。

内容比较寒碜。

*

水罐那边忙了好一阵。

达里奥拆下临时堵住出口的东西，维拉把桶往前送，接住流出来的水。他换好管件后试了一次，又低头调整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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