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南迪跟着霍尔进了主宅。

走的正门。

这位深蓝色发的护卫熟门熟路带着他进了客厅，从旁边翻出一套茶具来泡了茶，又端来两盘点心，好叫他们打发时间——罗西南迪对此唏嘘不已，看向对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霍尔视若无睹，往嘴里塞一块糕点：“威尔莫特大人跟萨瑟兰的用具是分开的。萨瑟兰不在意这个，别把他的小零食吃光就可以……那小孩很好哄的。”

罗西南迪不在罗面前时通常表现得比较沉稳。他五官硬朗，披着黑羽毛大衣，脸上是夸张的小丑妆容，头上一顶红色帽子，帽耳位置像飞行员帽那样垂下来，末端能到胸口，带有红心的形状，一双眼睛冷冰冰的，下三白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就难以接近——起初加入堂吉诃德家族的一群孩子，除了罗三人以外，其余全是被他吓跑的。

他没接霍尔递过来的杯子，只瞥了眼霍尔手上的点心。霍尔注意到，扯扯嘴角笑了下：“尝尝？味道还蛮不错的。”

罗西南迪不知道自己海军间谍的身份已经漏光，看待事情依旧是以海贼看同行的角度出发。他打量着四周，在内心评估黑港组织内部的情况，准备下次联络时，将这份情报报告给他的上线、战国先生。

然而霍尔瞧着他的眼神已经多出几分玩味。

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海军间谍，抛下身份、带着个孩子满世界找医生……

啧啧。

他在一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中茶水颜色清浅，手腕一晃，杯中愁绪满盈。

“其实我家里也有个弟弟。”霍尔冷不丁说。

罗西南迪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忽然和自己聊起家常，但还是捧场地应和一句：“是吗。”

霍尔晃晃杯子，看起来端得不像是茶碗，而像是酒碗。

“萨瑟兰跟我弟弟年纪也差不多大。所以说起来的话……我其实还挺会带孩子的。”霍尔喝尽杯中茶，抬眼间眸中尽显锋利，“倒是你，好好的红心干部不当，跑来这里做什么？”

罗西南迪下意识就想去摸烟，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进屋前已经把叼着的烟给掐了。

这个问题令他有些心烦意乱。罗西南迪掩下情绪，投去一瞥，看着竟有些阴沉沉的。

“这跟你有关系吗？”

霍尔撑着椅子侧把手、翘着腿，吊儿郎当地歪头瞧着他。他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好像没有。”

罗西南迪喝一口茶：“萨瑟兰说他能说动威尔莫特，你觉得这事可行吗？”

说到底萨瑟兰也就是个捡来的孩子，既不是核心成员，对组织也没有任何贡献，这几年在海上也没参与过任何行动。

要知道堂吉诃德家族虽然招募小孩作为家庭成员，但他们都是需要扛着炮上第一线的。家族给予的庇护不是免费的，不论勒索敲诈还是战斗，罗他们都需要作为家族的一份子出力。

萨瑟兰在这里简直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说话真能有如此份量？其他成员不会有意见吗？

霍尔说：“应该吧。威尔莫特大人从没拒绝过萨瑟兰提出的请求，他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们的首领也乐意给他摘下来……不过萨瑟兰也不会提那样的要求就是了。”

他稍微坐正一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沉默半晌，他又漫不经心道：“萨瑟兰其实是个好孩子。非要说哪里不好的话，就是他命不好，居然会出现在……”

罗西南迪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隐晦的怜悯，不，甚至不止是怜悯。那护卫的语气其实听不出个所以然，但那种复杂怅然的情绪他曾经也品味过。罗西南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

然而没有听见后半句的机会。

走廊深处传来惊喜的呼喊，孩子们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破了空间的阻碍，两人同时转头。霍尔回了神，止住后半句，率先起身。

“走了。”他道。

两人循着声音来到画室外面。

霍尔屈指叩叩房门，当即有人从里侧冲过来打开。霍尔一瞧，发现那人居然是萨瑟兰：他快乐极了，面颊都因为激动泛起健康的红色，如此富有神采的样子霍尔还是第一次见。

他再定睛一瞧，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幅画。

一副说是儿童画都有些难以概述的抽象派画作——显然不是萨瑟兰的手笔。那是谁的呢？

“快看！”萨瑟兰高举起双手，献宝一样向霍尔展示。

就在他身后半步远，戴毛绒帽子的小鬼带着满脸羞愤欲死要杀人的表情扑来，舍身取义，眼瞅着就要压到萨瑟兰身上。

然而萨瑟兰顾前不顾后，丝毫没意识到身边即将到来的危机，只顾着眼前的事。他看到霍尔身后的罗西南迪，更是眼睛一亮，大声道，“罗西南迪先生，快看——”

霍尔眼疾手快，一把架住飞扑而来的罗，另一手从萨瑟兰手中抽出那张画。他直接迈腿把萨瑟兰往后面挡了挡，提着不住愤怒挣扎的罗，将那张画交还给他。萨瑟兰躲在后面，发出了很大的失望的声音。

“别抢人家东西。”霍尔拍拍他的头，“是你邀请他来玩的吧？你这样，小心人家下次不跟你玩了。”

“诶……”萨瑟兰整个人都失落下来。他肉眼可见的消沉，连发梢都蔫哒哒的。

而有人撑腰的罗鼻孔都要横到天上去了。他眼睛几乎冒火，直到看见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的罗西南迪，脸色才唰的变了，匆匆忙忙要去撕手上那副抽象派作品。

见状萨瑟兰直接急了，从霍尔身后飞扑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死命拉着不放。

“你别撕！”

“你管我啊！”

“不行，你别撕！”

“不要！”

两个孩子一瞬间又打成一团。

霍尔有点看不下去孩子找揍，不顾忙着新奇的罗西南迪，直接上手把人分了开来，一手拎着一个，无奈道：“你们碰到一块年龄消消乐了？好好说话行不行啊？”

罗：“我呸！是他——”

萨瑟兰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去：“总之别撕！！”

罗：“——？”

萨瑟兰：“——！！”

两人对上视线。

萨瑟兰用力冲他点了点头，见状，罗满脸扭曲地高高挑起一边眉头，偷偷瞄几眼手上的纸，还是勉为其难收了起来。

罗西南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满脸笑容：“罗，这是什么啊？”

“跟你没有关系！”罗动作立马快了两倍，飞快地把那张纸对折对折再对折、背身藏进了衣服里。他耳朵有点红了，“总之我是不会给你看的！你死心吧，柯拉先生！！”

刚刚还一副严肃冷酷模样的海贼干部立刻扯着嗓子怪叫起来，说些什么‘怎么这样’、‘我好受伤’之类的垃圾话——他明摆着在逗那孩子，而罗分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每句都给予了百分之一百的反馈。萨瑟兰为此露出了有些新奇的目光。

他忽然感觉肩头被轻轻拍了下。

“霍尔？”萨瑟兰回头，就见霍尔蹲在跟前。

青年单手掩嘴，凑近到他耳边问：“……你刚刚不是在教他那个什么念能力吗？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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