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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宝珠半夜听见响动,起身趴在门缝处往里头瞄了眼,姜以宁坐在床榻上,背靠着软垫,盯着自己指尖。

“夫人,怎么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宝珠想进去,被姜以宁喊住。

“天冷,吹着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你先去睡吧,我等会儿再眯半晌。”

宝珠应是,又绕到外头将窗户关严实,那种冷咻咻的寒意才彻底停止。姜以宁指尖冰凉,抚上额头轻揉着减缓疼痛,暂时还不想睡。

有些许久不曾浮现的记忆不知怎的又找上了门,她归咎为近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小命握在旁人手中,始终不踏实。

半夜睡不着,早晨的回笼觉便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睁开眼齐衍就坐在塌旁,长腿搭在她腿上,怪不得梦见被齐律养的那只胖狗一屁股坐在脸上。

“嫂嫂挺悠闲,以前做太子妃时也这般懒散?”

姜以宁挑眉,对他爱翻旧账的事习以为常。

双颊睡得绯红,眸底睡意尚未褪去,似有娇憨之意:“说来往日实在劳累,这些天有子规陪着,倒是清闲。”说着她顺势搂了上去,将脸贴在齐衍的腰腹处蹭了蹭,感受到变化后索性不动,只是吐出的气浮在华服上,引起了细微晃动。

下巴被人抬起,齐衍盯着她像是想看到她皮囊之下的真心,眼睛很美却是空的。

那双眼睛,需要你时会变得柔情似水,它总是跟随着你,仿佛那就是它的整片天地。

齐衍却见过它冷酷的模样,被推入河中前一瞬,柔情的双眼变得麻木,它仅仅是没有神情的望向你,既没有懊悔挣扎,也不见丝毫痛快畅意。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然后潇洒离去。

下一瞬,姜以宁被甩在地上,脑袋挨地砸出个大包,宝珠在外头听见,心都揪了起来,扯着衣摆忍住没冲进来扶人。

齐衍倒觉得她摔轻了:“嫂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父皇前几日薨了,陈国乱做一团。你的兄弟们在抢位置,听说你叔父也想参合一脚,今天陈国来信,你的二哥斥责你任性骄蛮,不能做女子表率,他想从陈国再挑几个温柔良顺的女子赠与我,以示两国交好,你意下如何?”

姜以宁头低垂着,发丝挡住脸颊,令人看不见神色。

她摸着嘴角,好险差点儿就要笑出声了,老不死的白活着这么多年,若是早点去了,她还能见上最后一面,真想看看他断气的样子。

再抬头,姜以宁已是泪流满面,双膝在地上拖行,只为牵住齐衍的手:“子规,你明知我不爱听这些,为何要说出来令我难过,看我难受你便畅快了?”

泪光闪闪,情绪太过激动好些话说不上来,红唇微启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厥。

看最是端庄守礼之人崩溃,别有一番韵味。

可惜,她是装的。

“以前给齐律抬人时,不见你哭,到我这儿,人还没从陈国出发呢,你就嚎上了?到底是谁见不得谁好?”

他没发现自己这句话,默认了姜以内的眼泪是吃醋。想把话收回来时,最会看眼色之人已经顺竿子往上爬。

“何须在意心中没有的人,子规,你知道的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人。”

“你们陈国的习俗是把心上人往河里推?”

一句话将人噎住,他俩中间隔着要命的仇恨,再狡辩几句,话就密了。

无言胜有声,姜以宁默默垂泪,按往常齐衍言语羞辱她发泄一通就会离开,她再忍忍就好。

“你最近在绣帕子?”齐衍眼尖,看到桌上的绣棚。姜以宁女工极好,齐律的荷包均出自她手,上次中秋家宴上,先皇还因为此事大肆夸赞,说陈国女子最是心细手巧。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姜以宁抹掉眼泪羞涩道:“我见你身上衣服太素,今时不同往日,便想着给你做件衣裳。”

在陈国时,齐衍被奴仆忽视,冬日里的衣裳穿到破洞,是姜以宁替他缝上。

打的就是睹物思人的算盘,勾起往日美好记忆。

“为我绣的?”

“只为你绣。”

“既然好端端的夫人当不习惯,喜欢绣花做汤圆,正好又和宫人们打成一片,那嫂嫂就去当宫女吧。”

“......”

当天她就从皇后宫里被人赶出来,换上宫女服成了御膳房的跑腿宫女。

先皇妃嫔众多,能喘上气走上两步的,都被齐衍赶去庙里,偌大的皇宫内有主子入住的不足一成。

跑腿宫女本该是闲职,过了饭点就没啥事了,偏她来的不巧,赶上快过年,事情骤然多了起来。

御膳房内十几双眼睛时不时瞟向她,太子妃为人温和又大方,不少人之前受过她的恩惠,只是齐衍将她弄来,尚不知道意图,没人敢贸然帮忙。

姜以宁把头发挽起,做起事来毫不马虎,手脚麻利竟然像是深谙此道,就是那纤长保养得当的手指太脆弱,被碗碟一烫红了大片,惹人怜惜。

她这般的金枝玉叶,未出嫁时想来在陈国也是被娇惯着长大,如今却做了卑贱之人才会做的事。那些个宫女太监们心中无一不叹惋,皆说善有善报,其实不尽然。

碗筷堆积在木盆内,先用热水泡着,待油污浮至表面,再用瓜瓤擦拭两圈,一瓢清水下去立马变得干干净净。

姜以宁手脚麻利,做这些事难不倒她,就是冷热交替,手指不一会儿就痒得厉害,肉眼可见的浮肿长出紫红色的冻疮。木盆的水满了,起身倒水,不留神扭了腰,缓了许久。

“姜以宁,殿下想吃枣梨膏,点了名让你送。”

于是腰还痛着,她又忙不停地往前头跑。不能太快,糕点晃悠会失去了摆好的形状,当然不能慢悠悠地走,若是糕点冷了,必须重做,来回一趟怎么说也要半个时辰。

姜以宁把食盒抱在怀中,她始终没能适应这边的冬天。不落鹅毛大雪,但细密的雪粒子会随风飘到衣领内,被体温融化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无时无刻潮湿带着寒意的风钻进缝隙,穿的再多都没用。

何况她现在是宫女,穿的薄棉服而已。

走到殿前,按规矩姜以宁跪在门口,等候传唤。

里头出来个太监,也是熟人,齐衍没去陈国前李公公一直贴身伺候,现在又回到了他身边。

姜以宁托着食盒举过头顶递过去,李公公没有伸手。

“姜夫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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