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你不会的。”姜以宁几乎用挤的方式吐出几个字，牙齿的摩擦导致嘴里有血的味道，她努力让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不显得那么狰狞。“他只是个孩子，齐律你尚且还留着一命，又怎会对阿苗下手？”

两颊的力道越来越大，就在姜以宁认为她可能无法看见明日的太阳时，齐衍松了手。

“得寸进尺。”冷冰冰的丢下这句，齐衍再次摔门而出。

望向被齐衍摔的啪啪作响地木门，姜以宁心中升起与宝珠一样的担忧，冬日如此湿冷，若是门坏了又得多烧多少碳呢？

姜以宁喝口热茶漱漱口，嘴里总算没有血腥气，面颊通红心里却是快意。因为她明白齐衍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说的便是齐衍。尽管他现在变得高大威严甚至偶尔有些暴戾，但他内心深处里依然没有太多改变。

在陈国时，齐衍受尽轻视，作为他国质子他得到的待遇还比不上稍得势的奴仆。两人认识之初，姜以宁以为是他怯弱无能，后来发现并非如此，是他太过心软，或者换个好听的词语叫善良。

这份对所有人的善意，让他明明知道仆人怠慢却忍耐，因为担心自己深究会要了仆人的命。他忘了这不是卫国，没人真正的将他当作镇南王世子，在陈国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故而被送来当质子的可怜孩子。

既然他不爱计较，那便愈发怠慢。

吃着残羹冷炙，大冬天里殿内仅烧了一盆炭火，姜以宁记得那不是银丝碳，点燃的烟能熏得流泪。

现在他不至于仍心软到让自己难堪，但也没心狠到要一个孩子命的地步。

果然第二天阿苗便被人送来，来时披了件毛绒长毯，从上到下被裹住露出一双小眼睛。

“母...夫人好。”他脱口而出要喊母妃，又记起宫人们特意强调要改称呼，老老实实唤了声夫人。

小孩子有时似小兽般警觉能感知到周遭的危险。他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已经知道要谨小慎微。

姜以宁向他招手，小毛绒团子蹦蹦哒哒的扑进她的怀中。掂量着比之前要瘦了不少，下巴双层肉变成小山尖，摸着手感都不如以往。

“他们不给你吃饭？”姜以宁问道。

阿苗摇摇头：“给了，我吃不下。很想很想夫人。”

姜以宁眼眶发热，侧过头去似抹泪吩咐道：“做些孩子爱吃的菜，我陪好阿苗一块儿吃！”

阿苗听闻喜得尖叫，挂在姜以宁身上：“那阿苗可以和夫人一直待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么？”

后头的宫人轻咳一声，看来晚上还得回去。姜以宁不想给阿苗泼冷水，把这话题岔开来，引到最近的生活上。

小孩子忘性大，吃了好吃的，又见到熟悉的人，先前的小心翼翼褪去，一时兴奋的说个没完。他说起自己住的地方没有这儿大，宫人们也很冷漠，几乎没人和他说话。

他说姜以宁在旁听着，时不时点下头表示认同，看来这些天憋坏他了。

约莫讲了一个时辰，阿苗终于觉得累，被姜以宁抱到床上午睡时握住她的衣角小声道：“夫人，我还能见到他们么？”

说的是东宫里的宫人们。

“你很想他们？”姜以宁略微有些诧异，阿苗在她屋内长大，与东宫其他人并不熟稔，除开必要的庆典节日他与齐律都未见过几次。

阿苗摇摇头：“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大大的宫殿一个人，我好冷也好害怕啊。”

小孩子不懂孤单的含义，但知道一个人不好受。

“高处不胜寒，等你以后登上高位，便会发现孤独方是人间寻常事。亲情，爱情，友情皆是负累，空荡冰冷的宫殿或许是金子做的囚笼，却也是最坚固的壁垒。”

她喃喃自语，低头看阿苗已经睡去。望见阿苗恬静的睡颜，心中萌生出一丝羡慕。

无忧无虑，真好。

软弱无能，那便更好了。

晚饭时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阿苗望向对面的男人，局促且害怕，手心缩进衣袖内怕人瞧见它们不自觉发抖的模样。

“吃饭。”齐衍发话，阿苗颤巍巍坐在凳上，小口扒碗里的饭。

这种诡异的氛围让满桌珍馐变得难以入口，再好吃的东西也变得索然无味。姜以宁干咳几声放下筷子道：“我们阿苗下午睡醒来，写了篇千字文呢，我看再过几年学问就要超过我了，就是比你差的多。”

。。。。。。无人响应。

“今天的雪衣豆沙格外香甜，你们都尝尝？”

大眼瞪小眼，小眼乖乖地低下头扒白饭。齐衍吃的悠闲自在，半分没有自己吓到人的自觉。

姜以宁夹在两人中间，不禁反思让二人一起吃饭是否是错误。她想做两人间的和事佬，不曾想成了夹心棒。她想明天还是让阿苗回去吧，可今天怎么应付呢？

阿苗努力扒饭，眼看饭要吃完了一口菜没吃着。姜以宁先是给他夹了一块儿鸡肉，默默地吃完了，又夹了一片豆腐，无声地吃了。

一顿饭，只有姜以宁的嘴和筷子飞舞着，她口干舌燥，很快一壶茶见了底。就在她最后为阿苗夹上一根菜心时，啪!齐衍将筷子重摔在桌上。

几乎是同时，姜以宁在空中将菜心转了弯，精准无比的落到齐衍碗里。与她同一时到的还有阿苗的筷子，他为齐衍夹了块肉。

“子规，吃菜！”

“您也吃肉！”

齐衍望着碗中的菜与肉，和两人同款讨好表情，哭笑不得：“你们俩倒是挺有母子像”

“哪里哪里，都是关心子规罢了。”姜以宁道

“哪里哪里，都是关心殿下罢了”阿苗照猫画虎，有样学样。

瞧，怎么说来着，两个人一样的厚脸皮，不知好歹。不过，有他们这么一闹，齐衍眼底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竟然缓解不少糟心事带来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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