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微走到门边时，蓦然停下脚步，不知为何，偏头对屋内说了句，过来一起吃饭，就像着了魔一样，莫名其妙。

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去，她只好按住心中的惊诧，装作无事。

“既有李大夫的药汤，想来不碍事的。一起用膳就是。”

闻言，段韶扯动干燥开裂的唇角笑了笑，因没什么力气，笑得几乎不明显。

他刚起身，眼前就一片漆黑，手脚乏力，头仿佛有千斤重，整个人像是被空气扛在肩上又头朝下的扔出去。

于微连忙上前扣住段韶的手，揽住他的腰身，防止他摔倒。

好在段韶没有摔在地，而是在原地定定地站着，捂着头。

以他现在的情况，能从卧室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况且得了风寒，最怕的就是见风，他还在屋堂正中央坐着吹了半天的冷风。

若是再在风里面走走，怕是病情会更加严重。

于微转回脚步，让侍从把午膳端到正屋，门口用布挡上，

亲手扶着段韶移到避风的地方落座。

段韶休息了一会，脸色恢复了不少。

这时菜也上齐了，两人入席准备用膳。

“夫人。”

于微夹菜的手停了停，偏头看段韶想要说什么。

“这段时间夫人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整个人轻飘飘的，总是走神。”

“太美好了，像在做梦一样。夫人就像天上派下来拯救我的仙子，完成任务就会飞回仙都。”

“以至于夫人离开一会，我就会以为夫人飞走了，回到云里画里，只留一份妄念给我。”

“我上不了碧落，又下不了黄泉，终究要与夫人天各一方。”

说完许是觉得不妥，段韶干笑两声，“哈哈，说笑了。夫人莫要在意，只是小子胡思乱想，勿恼。”

“有幸见仙人一面，已然九世福泽，何来夫妻一梦。”

最后一句他说的极轻，周围的人都没听清。

于微倒是听清了。

眼前的珍馐顿时没了滋味，同段韶碗中的清汤一般寡淡。

她用勺子轻搅碗中羹汤，淡淡开口：“对于一些美好的事情，患得患失是长有的事。”

“但人终其一生大多都在寻因溯果，可有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答案的。”

“若一味去追寻某个答案，终日惶惶，而忽略了目前的感受，我认为，不值得。”

“遇喜则喜，逢悲则悲。

不必为了莫须有的悲，冲淡当下的喜，也不必为了莫须有的喜，假装没有当下的悲。”

于微说的洒脱，实际却掐了掐食腹，将心中的情绪尽数咽下。

她舀起一勺汤入口，用睫毛遮住眼睛中的神情，神色八风不动。

这些说给段韶听的大道理，看似很正确，其实说出来只是为了让段韶安心，这道理本身人人都做不到的。

段韶非常敏锐。

虽说于微答应了，这几天对待段韶要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但毕竟她只答应了几天。

她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当什么王妃。

她的世界在江湖，在朝堂。

于微非常清楚，他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于微和段韶，是没有结果的。

于微顶多再找几天令牌，她就要走了。

让原本的楚柠回来接手。

她这张脸是楚柠的，

她的身份是楚柠的，

段韶也是楚柠的。

往后楚柠若是真的对段韶动了心，那就安安心心地当她的王妃。照段韶对“楚柠”的喜爱程度，她想必会备受宠爱，生活美满。

若楚柠对段韶没有感觉，段韶想必也会放过她，同她和离。

无论怎么着，这一门亲事，楚柠定然吃不了亏。

于微替她找了个好丈夫，倒也不算亏待楚柠。

无论楚柠的选择是什么，这些事情与她于微没有半点关系了。

于微非常清楚。

虽然于微神情没有破绽，但段韶依旧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段韶没再说话，同样沉默了。

直到两人用完膳，段韶才再次开口。

“今日一早就收到了太后寿辰的请帖，出发的日子可能要推后半个月了。”

段韶停顿了一下，手指反复在玉饰上摩挲，语调有些不稳。

“夫人若是想要离开了，同我道一声就好。”

“约定之后的时间，夫人若是愿意，我们就还是夫妻，”

“若，若，若夫人不愿意，那我们就当挚友……”

于微扯动嘴角，回了个自认为心情不错的笑容，心情却不怎么好，“怎么会呢，王爷。”

“我们不就是夫妻吗？”

段韶想说的话蓦然卡在了喉咙里，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角红了一片，眸中有些水汽。

于微心里想着事，倒是没有看见他的异样。

段韶将眼里的泪花藏住，喉结滚了滚，咽了口水，嗓子才没那么涩。

再次开口，段韶声音恢复正常，语气带着点轻松，“夫人知道一种树吗？只需要揉一揉叶片，就会散发出香气。”

话题忽然跳跃，于微不知道回些什么，索性闭上了嘴。

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给于微搭话的空隙。

“这种树木防虫又常见，名叫香樟。”

“叶片厚实，深绿，叶面上像抹了油，还有三条叶脉贯穿整片叶子，无论放多久都不会坏。”

段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

说话时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夫人，如果你想离开了，能不能在我枕边放一片香樟叶。”

此时于微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一转头就对上他脸上的两行清泪，眼眸被水洗的锃亮，嘴角轻颤。

此刻他的眉眼如山，泪如川，壮丽绝美又悲天悯人。

于微望着他那双清澈透底却又被悲伤笼罩的眼睛，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的手指轻拂过泪痕，指尖湿热的水汽占据了脑海，密密麻麻地敲打她的神经。

段韶闭上眼睛，声音发哑，似乎在极力压抑悲伤，“我看到树叶，就明白了。”

于微轻抚他的脸颊，扫去脸上的泪水。

她迟迟没有作答。

过了许久，段韶脸上的泪痕干了，于微才回神，脑子麻麻的。

她有些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他了。

可无论如何，这片树叶是段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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