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阳光亮的晃眼。也将一切是非黑白照的清楚。
甲字三号房推开门走进,入眼帘的是一张黄花梨木榻,榻子上再用一张矮桌隔成两个位置。分别铺上软软的垫子。
木榻往右走,三四步处是一面屏风。屏风之后,是浴盆。供人洗漱。
往左走七八步,才是床榻。床头前三步路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的是一摞账本。
凌玉鹤就站在书桌前,拿起一本账本随意翻动着。
方天星在一旁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阿东则和她截然相反,抱着佩剑,站在原地不动,也没表情,跟个木头人一样。
顾知行和柏章站在门口处观察。
“小二哥说,昨夜中秋夜,丹江楼子时才闭门。”柏章说道“据仵作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是在子时左右。”
顾知行点点头“估计是在子时之后,趁着夜深人静动的手。他这房间推开门,下面就是台子。死者又是在门口死的。凶手要是在子时前动手,早就引起轩然大波了。”
“这个死者,应该懂突厥话。”凌玉鹤突然说道,她拿着一张字条蹙眉,“这字条上是突厥字,不过,我只零星辨认几个字。”
一旁的方天星小快步凑上来,语气欢快“给我看看,我认得突厥字!”拿过字条,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说道“这是一份茶叶单子。这人是从福建进购茶叶,再卖到突厥去的商人。”又伸手指了一处“这里写着就是,卖出茶叶二十斤,共计一百两。”
说完一脸得意,双手叉腰“看来我跟上来,还是很有用的嘛!”一双眼睛亮亮地看向凌玉鹤“凌小姐,看在我这么有用的份上,刚刚的事能不能不怪我了?”
凌玉鹤看着她浅笑“你对哥哥有恩,我怎么会怪你。”说罢,视线又转移到单子上“这茶叶这么贵的吗?”
顾知行和柏章闻言,走了过来。顾知行从凌玉鹤手里接过字条,仔细看了看,说道“突厥和我大晏朝茶马互市已久。不过茶叶能卖这么贵,这死者得是和突厥贵族做生意。突厥贵族这几年流行起喝茶,愿意花大价钱从中原购茶。”
“看来这凶手大概率就是突厥人了。”柏章说道。
下完判断之后,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大喘着气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杨柳村发现一具男尸!”
居然又死人了……
柏章皱眉,脚步不自觉往前“仵作过去了吗!”
“县尉大人已经带着仵作过去了!”
柏章转头看向顾知行。
“命案等不得,柏大人赶快过去吧。”顾知行开口。
柏章向顾知行躬身行礼“下官先走了。”
说罢柏章匆匆而走,绿色官袍快出一道残影。
凌玉鹤见状,伸了个懒腰道“顾大人,这房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我都仔细看过了。除了这单子,没别的有用信息。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我请客!”
顾知行点点头,笑笑“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们都走啦,那好吧,阿东我们也去吃饭吧!”方天星见这两人要走,也不欲多留。
四人一同出门,路过隔壁的甲字四号房时。方天星直接推门而进,嘴里嘟囔着“阿东幸好你的房间近。今天真的是累死了,借你的床躺躺。”
顾知行停住脚步,看向这间房内。此时阿东正准备关门,与顾知行视线相撞。
“砰”地一声,门被大力关上。
顾知行皱眉,却也未再停留,继续大步往前走。
整个酒楼是一个回字形结构。顾知行和凌玉鹤住在甲字一号房和二号房,对面正是甲字三号房和四号房。
站在房门前,顾知行又看了眼四号房,陷入思考。
“你在看什么呢?”凌玉鹤好奇问道。她都和小二哥点完菜了,这人怎么还在门外。
顾知行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先吃饭吧。”
凌玉鹤的房间采光极好,正午的阳光投射进来,整个房间都是一片明亮之色。
这样明亮的色彩,吃饭都有胃口。
她点了昨日的烧猪肉和鱼羹,又外加了两道小菜和时蔬。看着菜一道一道上来,感慨道“真是忙碌的一个早上,还没睡醒就被衙役叫起来。发生了这档子事,真是没料到。”
梦里,她们是饶了远路过了中秋才到的商州。并未听过有什么杀人案。在商州停留了两天,最后一天的时候。赵墨城抓住了一个突厥来的奸细。
赵墨城是如何明确的判断出,抓住的那人一定是奸细的?
凌玉鹤越想越奇怪,赵墨城不通突厥文化,不曾去过幽州。他怎么那么肯定,那人是奸细?
“你觉得若这真凶真是突厥人,突厥人想做什么?”顾知行的话问到了凌玉鹤的心口上。
凌玉鹤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思考了会说道“我觉得……杀这个商人不会是主要目的,可能只是灭口。你想想看,凶手杀了人不把尸体隐藏起来,偏要就这么放在这。说明他不怕官府查,要么是这人要跑路了,要么就是觉得官府查不到他头上去。”
“那这突厥人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场面安静,连细风吹动发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凌玉鹤连碗里的饭也不戳了,顿住。
最后抬眼看向顾知行,缓缓吐出两个字:
“玉佩。”
“这玉佩若是落到了突厥人手里,他们可凭着玉佩以哥哥的名声大做文章……”
凌玉鹤有些不敢说了,她不敢想,玉佩要是真的落入到突厥人手里。会发生怎样的结果。
顾知行放下碗筷,轻轻拍了拍凌玉鹤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啊,没事的。既然我们来这了。说明这玉佩就落不到突厥人手上。不要担心。”
顾知行一边说着,一边想起:
前世,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就传来了凌玉飞战死沙场的消息。
明明我强敌弱,明明凌玉飞布下的阵毫无漏洞,明明……
内心叹气。
想来就是玉佩被突厥人偷走的缘故。估计是借玉佩,让一些人误以为携玉佩者是凌玉飞的亲信。然后误打误撞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与之同流合污。
最后……将军战死,兵败城破。
还好,还好,自己是重生了,一切都有改变的机会。
“你说得对!既然我们来到了这,这玉佩就不会落到突厥人手上!”凌玉鹤是个乐观的人,不会在悲伤的情绪里沉溺太久。
重新拿起碗筷,扒拉了几口饭。
歪头想了想,好奇道“柏县令的年纪应该是三十多,快四十多了吧!你和他差了十几岁,怎么认识的?”
顾知行略微思考一番说道“柏大人曾在京中任职……”
柏章,原在工部任水部郎中。前年在江南处理水患,回京后,却被宁安侯以贪赃之名,一封奏折告到御前。
穷苦人家出身,到水部郎中的位置是数十年的坚守敬业。却一朝被贬至商洛县任县令职。
“真是令人唏嘘。”凌玉鹤评价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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