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了……
我渐渐想明白:他如今已改头换面,或许心里根本不想认我这个妹妹,只因在御前,不敢犯下欺君之罪,才只好与我相认。
是我强人所难了。
这样一想,我又十分懊悔,他既不愿相认,我也就该佯作不相识,何必偏要勉强,昨夜那般一恸一闹,反而令人再见难堪,真是自取其辱。
我对小五失望,对兄长愤怒,可我不也一样如此么,我不愿借着对皇帝的恩情为弟弟谋前途,与兄长位高权重不愿认我是一样的理由,我们兄弟三人都是薄情寡义的自私之人。
树倒猢狲散,房倒各自逃,双亲既不在,兄弟姊妹无余情,因果各自种。
再一日,午后。
敦仪公主来造访时,太医正在为我取针,她呲牙站在一旁看,道:“你不疼吗?”
行了这么多天针灸,我已经习惯了,道:“太医手法精妙,不觉痛。”
敦仪公主嗤道:“我有时指头上扎个小刺都要痛半天。太医手中的针又尖且长,直扎入颅中,你怎会不痛。”
丹青端来放凉的汤药,我端起来一饮而尽。
她咋舌道:“我远远闻着都要苦得呕胆汁了,你竟能咽的下去。”
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将空碗放下:“这里面多是滋补之品,不苦。”
她惊了,围着我仔仔细细的看,问太医:“这娘子是不是有五感错乱之症状?”
太医便笑:“徐娘子忍性过人,老臣亦深佩之。”
送走了太医,我问敦仪公主来这里有何贵干。
“本宫闲极无聊,来寻你作耍耳。”
我这个人性子闷得很,拙于酬应,敦仪公主言笑晏晏,一入门便喋喋不休,问:“你前几日出宫去市中游玩,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说给我听听?”
我道:“趣事未有,险事却遇到几件。”
她大笑:“我早已听闻,你在街衢迷失,陛下遣人四出搜觅,房靖之因护你不周受罚,挨了几十个板子呢。”
没想到我竟连累了他,怪不得这几日丹青也寡言少笑,想必暗地里遭了谴罚。
我叫来丹青,问陛下是如何罚的,想着补偿她一些。
丹青道:“陛下恩威并施,虽罚了奴婢一个月的俸禄,却也另有赏赐,奴婢是因得知家中母亲伤风病重,心中牵念,不免抑郁。”
她想请假归家去,我不知自己在这里做不做得主,便看向敦仪公主,她道:“她是伺候你的人,你看我做什么!”
我便说允了。
房靖之竟多挨一顿板子,我琢磨其中原因,大约是因他当街阻拦六王爷的马,损及了皇家颜面。
可皇帝不去罚罪魁祸首六王爷,反而杖责尽职尽责的忠臣,此举非明君所为,难道不怕令忠良心寒吗?
我将六王爷当街纵马伤民的事告诉敦仪公主,想知道她作何评价。
她撇嘴道:“六皇兄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从前他虽然行事乖张些,却也不至于误伤百姓,没想到如今竟更是过分,仗着太妃和外祖父的庇护,犯下什么错最多训斥几句,连陛下也不能将他如何。”
我说起之前娥州南郡王府一遇,六王爷将我当做奸细差点将我杀死的事。
敦仪公主更是惊讶地捂住嘴,看我时更多了几分同情。
忽然她向前贴近看我,我忙退了退身子,她打量着我“咦”了一声,道:“怪不得。”
我不解:“什么?”
她招手让我附耳:“此事或别有根由。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泄露给外人。”
“六哥几年前于西荆边境镇守历练,曾收用了一个女子,后来才发现那女子竟是荆国细作,险些置他于死地,你的眉眼与她有三分相似,许是他见你时移恨于你,误伤了你。但那女子工于魅惑之术,与你神情大不相同,我若不仔细看,根本都联想不到呢。”
我大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事。
我问:“后来呢?”
“什么后来?”敦仪公主抬手观赏着护甲,道,“既然发现那人是细作,就将她杀而诛之呗。”
“六王爷亲手杀的?”
“自然。”
我暗想,他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纵然那女子罪在不赦,可也曾两情相悦,亲手弑之焉能忍心。
再说,就他那样暴戾凶性之人,若有女子能真心爱上他才是怪事呢。
但是,这关我什么事呢!
移恨之说简直荒谬,于我则是无妄之灾!
敦仪公主安慰我道:“那事大抵是个误会,你莫要放在心上,今后遇见他避而远之就是了,你瞧我虽与六哥一母同胞,可我与他还不如与陛下亲近。”
我表示受教。
“别再说这些败兴的事了。”她招招手,命婢女将东西拿出来,“这几册话本子皆是本宫箧中珍爱,今日全赠予你遣闷。”
这礼物令我为难道:“民女不识字,向来连听戏也不识戏文。”
敦仪公主丧气道:“眼下正当国恤,戏乐悉禁,什么唱曲的跳舞的都不能行,只能读读话本子,所以本宫才闷的很。”
我翻了翻她那话本子,忽然很想学识文断字,窥得这书中趣味。
我一说,她十分高兴:“你既有此志,那本宫就屈尊做你的先生,教你识字好了。”
敦仪公主将这当做游戏,她乐为人师,指尖点着书中的字为我诵读。
我的眼睛跟着她的手指看向一个个笔画繁复的字,勉强记住几个常常出现且笔画简单的,比如“之”、“大”、“人”、“日”这些。
读了四五页,她已经累了,我也学得目眩头晕。
如此作罢,她啜茶清了清喉咙,叹息道:“不成,教书是个苦差,本宫做不得,还是让陛下选个正经先生来教你吧。”
她忽然想起什么,欢喜雀跃地叫来自己的婢女:“将我旧时习字的那些帖子,还有库中未启用的文房四宝,通通取来赠给徐娘子用!”
说父兄赏了她不少好东西,可她从不用功,那些东西在库房放着都让鼠蠹糟蹋坏了,拿给我正是物尽其用。
忽闻:“陛下驾到。”
行过礼,敦仪公主朝那穿龙袍的人埋怨道:“真是奇也怪哉,怎么我每次前脚来,皇兄后脚就到,难道是怕我加害于徐娘子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