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风呼雪啸,我隔着窗看庭中老梅摇晃不止,感慨道:“娥州从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
朱紫道:“婢子听闻娥州南府乃温柔之地,水系繁多。”
她竟知道我从娥州来。
我也不对其隐瞒,“是啊,我便是在河水中捡到的陛下。”
说到这里,我有意打听,“陛下一年前失踪之事,你知道多少?”
朱紫道:“陛下当时尚居东宫,奉先皇之命去中州查案,传闻乘舟而行遭逢暴雨,此后下落不明,大概就是那时娘子救了陛下吧。”
我问:“后来呢,我只知道他离开娥州去往东南府,陛下最终是怎么回到京师的?”
“那时宫中戒严,且婢子不在御前侍奉,不知其详,只听闻先皇驾崩后陛下就登大位了。”
她眼神宛转,“娘子与陛下情契殊深,若心中有疑问,何不亲自问问陛下。”
我转目看向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窥探这句话的意图。
我认真地告诉她:“我与陛下,不过萍水相逢,机缘巧合救他一命,绝无情契可言!”
她沉下脸不再答,我也不问她什么了。
我这时又分外怀念房靖之那样的人,他沉默寡言,不谄不欺,反而比巧言令色、外和内刺的人更让我觉得心中踏实。
今时非彼时,谢自河待我再温厚,那也只能算他是个平易近人的皇帝。
而我,则是个他张口就能处死的草民,我的幸与不幸都在他喜怒之间。
我永远忘不了差点被六皇子一句话杀死的情形,至今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我不愿意留在京城,不愿意生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听人说伴君如伴虎,我仅是个村野来的、没有规矩学问也没有心眼谋略的蠢女子,就连小五那样读过书考中会试的男子都说京城居不易,何况我呢。
万一无意中触怒皇帝,天威一怒,到手的荣华富贵都成了空烟,或得不偿失搭上性命,何苦来哉。
我要带着赏赐远远地离开,最好能再求个御赐信物,就算是鸡毛也可当令箭使,将来遇到麻烦就拿出来用。
这样就周全余生了。
我看着窗外纷纷羽雪,心中畅快不已,遥想太医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向谢自河要一大笔钱,要许多土地,回到娥州买个大宅子,将地赁出去年年收租,下半辈子都不用发愁,做梦都能笑着醒过来,真是快活呀。
正对窗自笑,忽听殿外传来动静,既未通传,应当不是陛下。
“我倒要看看,陛下在这里藏了什么人?”
伴着女子的娇喝,殿扉豁然打开,三五人鱼贯而入。
最前面有两宫婢夹侍左右,中间站出来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女,面若削瓜,尖颔微仰,粉鼻细眉,凤目含骄,顾盼自矜。
她外披鹅黄翻毛鹤氅,头戴卷檐雪帽,帽沿垂银鼠短帘,覆额及眉,衬得她颊愈尖,鼻愈细,加上她那副骄矜神色,好似一只白皮粉嘴耗子精。
我不知这耗子精身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幸在丹青等人已伏地道:“参见敦仪公主。”
公主?
看年龄,纵然谢自河再天赋异禀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女儿,只能是他的行妹了。
少女看着我,趋步至我面前,举目上下打量我,问道:“你是何人?”
我屈膝行礼:“民女姓徐名隽,谨拜公主。”
小公主叉着腰,越过我信步走入室内,踞椅坐定,对屋内众人道:“免礼。”
我与随诸宫人侍立侧畔,丹青提来一壶热茶,我给她倒了一杯奉上,少女捧杯喝了几口,目光随意在屋里转了一圈,道:“这忘情殿与从前并无什么区别嘛,忒冷了些。”
她耸了耸肩,抄着袖子,起身叫自己的贴身侍女打道回府。
旋风似的,一行人倏忽间又杳然无踪了,令人茫然莫解。
我与殿里的宫人相顾愕然,朱紫道:“娘子莫担心,殿下性子素来乖僻,常突发奇想做些出格的事,宫中人都习以为常。”
旁边的人随声附和。
我松了口气,叫人关上殿门,回身时仰见檐下榜额,我大字不识一个,而今也猜到上面写的是什么:“原来此处名忘情殿。”
丹青道:“此处是先帝的旧居。先帝崇尚黄老,故取‘太上忘情’之义为此殿命名。‘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忘情者,是谓有情而不执,有悲而不溺。这匾额还是先帝御笔呢。”
我仰视着忘情二字,龙蛇飞动,便跟着低诵道:“有情而不执,有悲而不溺……圣人大智也。”
朱紫忽然大惊,叫着身子一闪:“啊呀!那是什么!”
“蛇!有蛇!”
我闻声望去:“怎么了?”
只见一条蛇正盘在椅子腿上,探着头,吐着信子,约摸两指粗细,寻常小蛇而已,且无毒,不足为惧。
“这屋里怎么会有蛇!”
“兴许是屋里太暖,它潜进来避寒。”
几个婢女仓皇四顾,手忙脚乱地找趁手的物什去打蛇。
我凝目细察,道:“莫慌,不是毒蛇,你们站住别动,我来捉它。”
乡下虫蛇多见,我捉蛇比她们更擅。
小蛇舒身蜿蜒,在暖热地砖上游走,众屏息不敢作声。
我蹑手蹑脚缓缓靠近,伺其不备,一手扼头,一手拊尾,正掐住它的七寸,只要稍加用力就能折丧……
“住手!”
少女再次冲进来,气喘呼呼地,一面急促喘息,一面喝令:“放下!那是本宫的爱宠!”
我持蛇而立,蛇不敢动,我亦不敢动,两相尴尬。
蛇已经不再吐信子,差一点就被掐死了。
少女跑到我面前,粉面蒸红,都是热汗,额发湿得黏了脸,她朝我伸出一只手,怒气冲冲:“还给我!”
我下意识松手,那蛇呲溜攀上她的手腕,缩进她的袖中。
原来是她方才落下的,贵为公主,竟有养蛇为宠的爱好,难怪宫人说她性乖僻。
少女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心有余悸地摸摸蛇的脑袋,平复着声息道:“还好我来的快,我的乖乖宝儿,真是吓死娘亲了……”
竟然还认蛇为子吗?
更乖僻了。
“你倒是不怕。”她松了口气,盘着蛇,抬眼瞥我。
我道:“民女自幼长在乡野,习见虫蛇,不怕这些。”
她哼道:“可你吓坏我的宝儿了。”
见她动怒,我立刻跪下道:“民女有罪,请公主降罚。”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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