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对她横眉冷对起来。钟唯试图捋清其中逻辑，却见徐敛已起身离开了。

钟唯急道：“你干什么去！”

回应她的，只有洗手间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她还盘坐在地毯上，扭头望向紧闭的门，又回想起他蓦然变脸的契机，一瞬间福至心灵。

是因为她刚刚带着他的手，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所以才引起了身为男人的伤心事吗？钟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照言情小说里，男主角现在该在里头挂手动挡呢。

钟唯红了红脸，却不恰当地升起一丝好奇。她甚至动了动身子，冒起凑到门外去偷听动静的冲动。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践，门已经开了，徐敛从里面走了出来。钟唯仍盘坐在那里，尽可能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除了鬓角一小片淋湿了的黑发以外，她没看见气喘吁吁的神态，也没看见脸上该泛起的红晕。

好吧。

钟唯垂头丧气地塌了肩膀，终于肯说服自己，徐敛他突然冲进卫生间，真的只是为了洗把脸而已。

她是个讲究证据的人。尽管徐敛近来的种种，无一不验证着他那方面不行的事实，但钟唯还是更愿意找到铁证。

她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决定从现在就开始铺垫。

重任在肩，钟唯顾不上再为他突然的生气而生气。她反手撑着地面坐起来，跟在徐敛身后进了厨房。

徐敛却有所察觉，冷着脸，宽阔的肩膀挡住门，“你来干什么。”

脑子里有了前情提要，钟唯不再惧怕他的冷言冷语。她撅了撅唇，比起埋怨更像娇嗔：“干嘛，我不能进去吗？”

徐敛：“以前你从来不进去。”

钟唯把头一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就想进去。”

徐敛：“你又不会做饭，饿了就去坐着等吃，不要进来给我添麻烦。”

钟唯气急败坏：“你以为你做的就好吃啦，每次都是白水煮面，我饿坏了才会勉强张口！”

钟唯怼完了人，自己爽完，感受到对方周围瞬间冷下来的气息时才反应过来，暗自懊恼了一阵。

本来就是冲着卖乖和好的目标去的，怎么还吵起来了。再不哄一哄他，晚上的大计还怎么实行？

钟唯眨了眨眼睛，讨好地去拉他的手。徐敛躲开，她便再拉。本以为是个拉锯战，没想到才两个回合她就赢了。钟唯捧着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徐敛垂首盯她，话音幽幽：“我的手没用，既伤了指头也做不出满汉全席。既然是讨你嫌弃的东西，你现在亲它干什么。”

“嘘！”钟唯压低声音，煞有介事，“你小点声，不要让手听见你说坏话！”

徐敛唇角抽搐了下，忍住了。他偏过头，把手从她掌心里挪开：“厨房不需要你，你出去。”

钟唯看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气得牙痒痒。气愤之余，又多了些无法言说的委屈。

讨好卖笑也不行，装疯卖傻也不行。换作以前，他一定会把她抱进怀里夸她可爱的……

钟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装模作样里也混杂了真情实感：“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呀？你讨厌我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说完，她作势就要走，才转身时就开始默声倒数，满心期待某些人会在五秒之内喊住她。

可期待落了个空。这都要数过十秒了，徐敛怎么还不来拦她！

确认他真的不会再有任何动作后，钟唯赌气地转身：“徐敛，你再不拦我，从这扇门出去以后，我们就分手，从此以后再没关系了！”

话一出口，钟唯才发觉说得有些过分。骄矜之余，她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万一他早就想要提分手怎么办？万一徐敛真的心死，点头同意了怎么办……

不远处，徐敛却只是站在那里。

餐厅只留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将他包裹，光线好像穿透了他薄薄的衣衫，根根分明地显露出皮肉里的骨头。

他瘦高的个子，此刻眉眼低垂，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钟唯心头狠狠一颤，仿佛透过现在的他，看见了十多年前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钟唯在心里用力谴责自己，不应该口无遮拦。

明明是她言之凿凿，向他保证，她要做他的亲人。她虽然不会做什么自我pua或犯恋爱脑之类的傻事，受了委屈也不分手，却也不应该在他什么都没做错的情况下，说出分手或抛弃的气话。

钟唯心软了。她小步小步地重新挪到他身前，埋头握住他两根手指，左右轻晃了晃，才抬起小脸去瞧他的脸：“对不起，我说的全都是气话，你不要当真好不好？”

徐敛不回应。

他垂着眸子，将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双手上面。

钟唯见他有所动作，决定乘胜追击：“你知道的，我就是这样笨笨的，还总是口无遮拦。我现在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的错误好不好？”

徐敛终于张唇，缓慢而清晰：“你说你要分手。”

钟唯抱住他的腰，闷声耍赖：“没有说，我没说，你听错了。”

徐敛拨掉腰间缠绕的手臂，钟唯便再缠上去，和他再度拥抱在一起。她坚持不懈地重复这样的行为，意在用自己切身的柔软与温度，来软化掉这个坏蛋硬邦邦的胸膛和硬邦邦的语气。

“我要进厨房怎么啦，你伤到了手，我就不能是关心你嘛？还是说，你自己就很嫌弃我，所以才会推己及人，觉得我进厨房就是在挑衅你的厨艺？”

钟唯哄人时最爱用软硬兼施，更擅长倒打一耙。

她知道徐敛很不可接受她对他的误解，即便是她故意演戏，他也会很容易当真，并且是一定要解释清楚的。

果然，徐敛弓身下来，用力地抱住她的腰背。

他把脸埋进她颈侧深吸口气，又兀自闷了半天，才终于开口说：“我不会嫌弃你。”

成啦。

哄人就是这么简单。

钟唯在他怀里上下点头，热热的脸蛋蹭在他薄而微凉的皮肤上面。

又揉又蹭，徐敛的眼底越见低暗。

他将她抱得很紧，抚摸她后背的动作却有些机械而僵硬。他敛下眼皮，遮盖住其中厚重的沉郁，声音幽凉且轻：“永远，不要再提这两个字了。好不好。”

钟唯有点心虚，却还是低低应了。

徐敛抱着她的动作紧了紧。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竟变得这样贪心。如今即便是得到了她的承诺，也没办法再对她毫无保留地全盘相信。只有不断地相拥，不断地交换唾液、唇齿交缠，才能让他短暂拥有一点点的心安。

这是他的错误吗？

徐敛张口，轻轻咬住她的耳尖，不屑地在心里反驳。

不是的。

这都要怪她。

怪她活泼爱笑，怪她轻易地惹人喜欢。怪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既是自由人，就不可能甘愿被折断双腿，不可能甘愿像一只折翼的金丝雀一样待在他的笼内。尽管这是他最愿意看见，也最安心的结果，尽管她承诺过，她很爱他。

事情刚刚有了些苗头的时候，他愿意费些心思去亲手掐断。可如若小芽长势惊人，再逐渐成了他再也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呢？

她看不见的角度里，徐敛缓慢地扬起唇角，笑得闲散轻浮，好像在盘算着解决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麻烦。

那就把她抓回来。

再捆起来。

这不怪他狠心，他们都拉过钩了。

既然变了心。

那就随他一起下地狱。

-

吃过晚饭，徐敛进卫生间洗澡。

钟唯从闪送小哥手里接过东西，说了句谢谢，然后鬼鬼祟祟地拆黄色的外包装纸袋，又谨慎地往卫生间门口望去。

里面水声淅沥，今晚徐敛好像洗得格外久。

某个瞬间，水声停了。

钟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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