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那里,指尖还在往下滴血。像一只阴狠的猎豹,猎物靠近时条件反射般警醒地抬头看来,伤痕累累也当无事发生。
面对他,钟唯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却带着她穿过玄关。直到离他一米远外,自我意识终于战胜了身体的条件反射。
钟唯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她仍然看不清徐敛手指的惨状,因为早已血肉模糊。
他没有感觉吗?他不痛吗?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难道不应该赶紧涂药,然后包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由血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流,任由它汇聚成血洼也不管!
钟唯僵硬地抬头,望进徐敛淡然的眼眸中。
无声地对视许久,他突然笑了,牵动红得滴血的嘴唇,整个人恹然又病态,“聚餐,这么快结束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聚餐!钟唯真想骂他,嘴唇张张合合,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啊,真抱歉,”徐敛轻笑着,嘴上在道歉,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歉意,甚至带着些无辜或阴阳怪气的意味,“没想到小唯会这么关心我,耽误你聚会,我真抱歉。”
钟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于是挑了个不会出错的回答:“不客气。”
徐敛又笑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
钟唯呆呆地嗫嚅,却看见徐敛的唇角缓缓放平了。
他垂下脑袋。再抬头时,眉眼不复刚刚的阴沉,变得脆弱而受伤,“聚会上,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小唯,你今天变得好生分。”
“有、有吗?”钟唯想起夏成宇对她说的话,慌张地反驳,“可能是因为——”
钟唯猛地顿住,循声望去。
又一滴血坠落下去,在小型的血泊里推开一圈波纹。
顺着血液向上,视线挪动到他苍白的指尖、冒着青筋的手背,再到他漆黑的瞳孔。徐敛歪了歪头,轻声问:“因为什么,小唯?”
钟唯不安地绞紧指节,胡乱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声音都颤抖起来,“没有因为什么!我,我去找药帮你包扎……”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扑向抽屉。混乱的翻找之中,她抬头,看向黑暗的电视屏幕,瞥见徐敛正在用纸巾清理地板上的血液的倒影。
钟唯暗暗舒了口气。
那滩血红色,她再多看一眼都要头皮发麻。
翻出一卷纱布和一小包棉签,又找到瓶碘伏和云南白药粉末。钟唯捏着瓶瓶罐罐回头,正巧撞入徐敛幽沉的眸色。
她不敢多看,走到他面前的地毯上跪坐下去,把药物铺在茶几上面,抬眸仰视,朝他伸手:“手给我。”
徐敛乖顺地把手伸过去。
柔软而娇小的手掌轻柔地握住他的指根,不但是徐敛,钟唯也安心了许多。至少她还能触碰得到他肉/体,证明他是人而非鬼。否则,照她刚刚看见的情景,钟唯简直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类了。
棉签沾了碘伏药水,轻触到他的伤口,血液顺着雪白的棉花往上爬,很快晕开,浸染了一根又一根。
钟唯擦拭的动作并不娴熟,手也不稳,力度时轻时重。她能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并非全无痛觉。肌肉微微绷紧时,大概就是徐敛感觉到疼的时候。
钟唯终于得以清晰看见他伤口的情况。被割伤的开口,几乎竖着蔓延了整个第一节指节,伤得很深。
她拧起眉头,心疼地抱怨:“这怎么弄的啊,怎么割这么深?”说完又不满地嘟囔,“今年是你本命年么,是不是不听妈妈的话没穿红内裤红袜子,所以才会总是生病或者受伤……”
话语刚落,她才意识自己说错了话,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到你妈妈…”
徐敛摸摸她的脸。他的神情很黯然,如今像是强撑笑意,安慰她:“没关系。”
奇怪,他的手虽然很冷,摸她脸的时候却意外的舒服。钟唯眯起眼睛,埋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心不在焉地回忆着。
她记得,徐敛很不乐意聊起自己的父母亲。他告诉她,他从小孤单地长大,父母都在国外工作,甚至在他成年以后,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而是直接在国外定居。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父母。
当时听完以后,钟唯心情格外沉重,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在国内,就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徐敛想了想,轻轻点头:“只有我。”
钟唯一下子就受不了了。她将他紧紧抱住,带着哭腔说,她会好好喜欢他,她要做他的亲人。
明明知道家庭是他不愿意触及的部分,却还不小心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钟唯愧疚得要命,她瘪了瘪嘴,沉默下来,埋头给他清理伤口。
徐敛轻喊:“小唯?”
钟唯不吭声,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徐敛轻轻挠她下巴,让她抬头。等看见她那双充满愧意的眼眸,心脏久违地感觉到暖意。
一个早就死透,一个年迈病衰,再也挥不动拳头。出国是假话,他知道她想起了他曾撒过的谎。两年以来她都深信于此,从不动摇,也不怀疑。
徐敛并不去纠正她关于他的误解。
一个小小的谎言,能够成为他持续地获得来自她的关心和爱的工具,也算发挥了垃圾的价值。
就像是现在。
分明她还有些被吓到和害怕,也恼怒他为什么粗心大意,保护不好自己身体,却还是会被这一点愧疚占了上风,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在他掌心里揉蹭着,耷拉着水汪汪的眼睛,用独有的笨拙来表达她的歉意。
其实何必这样呢。她并不知道,和她恋爱,享受着她的每一点喜欢和亲昵时,他都像身处幸福的伊甸园,会忘却一切的苦楚。
只要她没有变心,没有受到蛊惑,只要她还喜欢他。
关于爱,他却不敢再奢望。
钟唯巴巴地望了他一会儿,又摇摇头,把脸从他的掌心里偏开,继续低头给他包扎。包扎完,她的心情仍不是太好,小声嘀咕着骂他:“你个笨蛋,突然发一张全是血的照片,还一句话不说,知不知道我要吓死了啊?又不是两只手都坏掉了,干嘛非要让血一直流,就是不试着自己包扎一下…臭徐敛,没有我你可怎么办?我……唔!”
下巴被抬起来,徐敛的脸在她的眼底急速放大。直到柔软的唇瓣相贴,他的舌尖灵巧地撬开她齿关时,钟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大脑是空白的状态。
徐敛坐在沙发上,她则盘坐在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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